药液推进去不久,迟番感觉到一阵凉意从注射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慢慢地洇开。那股凉意和他的灼热感在皮肤下面撞在了一起,灼热渐渐落于下风。
广谱解毒剂果然是很有效的,何忱年眼睁睁看着迟番脖子上的青紫色一点点消退,看着他倚靠着枕头慢慢睡着了。
“唉…”眼见迟番的嘴唇也随着呼吸翕动,何忱年哑然失笑,轻声却又是自言自语,“你之前的队长怕是要怪罪我,没照顾好你,才来几天就让你吃这种苦。”
熟悉何忱年的人都知道,他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所以刚才迟番喊着怕疼,连何忱年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到了什么程度。
他就这样伴着迟番的睡颜,直直坐到了天亮。
瑟兰迪进医务室进行例行检查时吓了一跳:“队长,你一夜没睡啊?”
何忱年示意她放轻动作,随后摆了摆手,轻声答道:“睡了。”
“几个小时前他出了一点疑似毒性并发症的反应,我给他打了一针广谱解毒剂。”何忱年解释道,“不敢睡了,怕他再疼醒。”
“现在怎么样了?”瑟兰迪赶忙追问道。
何忱年抬下巴点点迟番的脸色:“应该没问题了。”
“这就好。”瑟兰迪放下心来,“你快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何忱年最终还是被瑟兰迪劝走了,瑟兰迪知道他下午有据点召集的线上会议,害怕他直接在会议上睡过去。
她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伸手把迟番脖子上的纱布揭开一角看了看。青紫色的痕迹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几道红印,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按过留下的。皮肤的温度很正常。
迟番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瑟兰迪。
“阿迪姐。”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他眨了眨眼睛,试图从床上坐起来,被瑟兰迪按住了肩膀。
“别动,躺着。”瑟兰迪把枕头给他垫高了一点,“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迟番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皮肤下的灼热感已经消失了:“好像好了,我不难受了。”
“太好了。”瑟兰迪高兴道,“一定是广谱解毒剂起作用了。”
“队长呢?”迟番后知后觉发现何忱年不在房间里。
“队长被我打发去休息了。”瑟兰迪伸手递给他一杯温水,“他怕你再疼醒听不到,半夜没合眼。”
迟番愣了一下。他想起昨晚半梦半醒之间,确实感觉到有人一直在身边,有手在摸他的额头,有温度在被子上停留。他以为是做梦,原来不是。
“他,一直坐在这里吗?”
“对啊。”瑟兰迪应道。
显然,冰冷的板凳不是什么阖眼休息的好地方。
迟番内疚道:“都是因为我。”
“哎呀小迟,你可千万别这么说。”瑟兰迪打住他的话,“队长觉得应该愧疚的是自己。”
迟番疑惑抬起头。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瑟兰迪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对谁都不冷不热的,但你真有什么事,他比谁都紧张。”
“正常来讲,处理伤口照顾伤员的事情都是交给我做的。”瑟兰迪抿了抿嘴,目光落在迟番脖子的纱布上,“你没听到队长昨晚拒绝我吗?”
“听到了。”迟番点头。
“那是他向你赔罪呢。”瑟兰迪道。
“赔罪?”迟番眼睛睁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