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惊讶的是,或许是赫柏森那种天不怕地不怕、蛮横到底的疯劲,反而在极度恐慌的环境中,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凝聚力。
当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时,一个敢于站在最前面、骂骂咧咧但毫不退缩的“疯子”,反而成了这群乌合之众茫然中唯一可以抓住的“主心骨”。
在他的咆哮和鞭子的驱使下,这群杂牌军竟然真的开始搬运守城器械、加固城墙缺口、清理射界,暂时稳住了阵脚,没有人再敢当着他的面逃跑。
赫柏森也豁出去了。他知道,守不住,一切都是空谈。他把自己那点搜刮来的、原本准备享受的家底全都拿了出来,当场分发给那一百多名老部下。
又把城堡里能宰的鸡鸭、肥猪,统统杀掉。
接下来的几天,塔尔堡里飘起了久违的肉香,每个士兵和民壮,每天都能分到一碗油乎乎的肉汤和实实在在的肉块。
“吃!给老子吃饱!吃好了,跟索伦狗娘养的拼了!”赫柏森拎着酒囊,在人群中走动,声音嘶哑,“守住塔尔堡,咱们还有活路!守不住,大家一起完蛋!老子告诉你们,老子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儿!”
塔尔堡的地理位置确实险要。它是塔尔谷北端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坚固的关口。
出了此堡,谷道骤然开阔,眼前便是一望无际的北方平原。但就在这出谷的咽喉处,山谷收束,最窄的地方仅有三十到四十步宽,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风化严重的峭壁。
塔尔堡就建在这段狭窄通道中相对平坦的一小块台地上,城墙依山势而建,牢牢扼守着谷底唯一的道路。
想要从两侧岩壁顶上攻击城墙?那几乎是痴人说梦,陡峭湿滑,根本无法立足,更别说展开兵力了。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
当乌尔夫率领着他那支庞大的、臃肿不堪的劫掠队伍,蠕动着来到塔尔堡下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座横亘在生路上的、沉默而危险的障碍。
乌尔夫骑在马上,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座城堡。
城墙不高,看起来守军也不多。但那股严阵以待、拒不退让的气势,以及城堡所处的地形,让他感到一阵棘手。
他抓来的百姓已经超过了六千人,抢来的车辆、牲畜、财物更是堆积如山。他虽然狂妄,不把哈拉尔德的命令放在眼里,但对“卡尔”这个名字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听到斥候回报卡尔可能追来的消息后,他只想尽快带着“战利品”溜回关外。
一路北上,势如破竹,连续攻破了十多个无人防守或象征性抵抗的小堡寨,让他更加轻敌。但眼前这座塔尔堡,显然和那些空城不同。
“妈的,居然还有不怕死的没跑?”乌尔夫啐了一口,心中烦躁。
他观察四周地形,人可以勉强从两侧陡峭的山坡攀爬绕过去,但那些装满粮食、财物的大车,还有抢来的牛马牲畜,是绝对无法通过的。
如果放弃这些辎重,他这趟出生入死的劫掠就等于白干了大半,回去无法向部下交代,也无法弥补战争消耗。他必须攻克这个关口,打通道路。
贪婪、恐惧、对“战利品”的执着,最终压倒了那一点点对攻坚战的忌惮。乌尔夫眼中凶光一闪,下达了命令。
“去!把那些抓来的两脚羊赶上去!让他们挖土、搬石头!从最瘦弱、跑不动的开始!”乌尔夫挥着马鞭,指向那些瑟缩在一起的俘虏,“死了的,尸首也别浪费,给老子填到城墙下面去!垒出一道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