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种成长。他打了第三把镰刀,张叔看了,说成了。成了,就是够了。
下午,赵德厚又来了。他端着一碗鸡汤,用棉布包着,还是热的。他走进张叔屋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杀了一只鸡。喝汤补身子。”
张叔看着那碗鸡汤,又看着赵德厚。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鲜的,烫的。他喝完,把碗放下。
“你养的鸡?”
“嗯。养了三只。杀了给你补补。”
张叔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恨了?”
赵德厚低下头。“恨不恨的,人老了。你老了,我也老了。恨还有什么用?”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好好养病。好了,再教小满打铁。”
他走了。张叔看着他的背影。他笑了,很轻,像咳嗽好了,喉咙松了一下。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种释怀。恨不恨的,人老了。老了,就放下了。放下了,就轻了。
第三天,张叔能下床了。他穿着新棉袄,坐在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他看着街上的人,赵德厚在卖菜,秦蒹葭在煮粥,小满在拉风箱,洛青州在打铁。
“今天人多了。”他说。
“嗯。开春了,都忙起来了。”洛青州头也不抬。
张叔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铁铺里。他拿起小满打的镰刀,看了看。
“好。比我年轻时打得好。”
小满抬起头,脸红了。“张爷爷,你再教我打菜刀。”
“行。你镰刀打好了,菜刀就能打了。”
张叔坐下,从墙上拿下一块铁皮,放在砧上。“菜刀要薄,要匀,刃口要利。你先打一块铁皮,打薄,打平,打成长方形。”
小满拿起锤子,开始敲。张叔在旁边看着,不说,不帮。小满敲了很久,铁皮变薄了,变平了,长长方方的。他磨了刃口,装上柄。一把菜刀的雏形出来了。
“磨刃口。磨亮了,就行。”
小满拿磨刀石,磨刃口。沙沙沙,磨了很久,刃口亮了。他用手指弹了弹,叮的一声。
“成了。”张叔说。
小满把菜刀放在砧上,看着。他打了菜刀。第一把菜刀。他捧着,走进去给张叔看。张叔接过去,切了一下纸,纸断了,切口整齐的。
“好。送给你秦奶奶。”
小满拿着菜刀,跑进粥铺,递给秦蒹葭。“给你。我打的。”
秦蒹葭接过菜刀,切了一下萝卜,刀落,萝卜断,切口光光的。
“好用。”她摸了摸小满的头。
小满笑了。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种传承。镰刀打好了,菜刀打好了。手艺一点点传下去,人一天天老,手艺一天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