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岩又道:“孩子的问题我们将来再讨论。现在我问你,林慧英被公安机关抓获后,你去辨认了吗?”
李青峰回答说:“去了!市公安局的王支队长通知我去的。
到了看守所我才发现,慧英年纪大了,人都变样了,我不敢认了。王支队长问我,慧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印记。我说,她背上有一个特别大的痦子。就这样认出来了!”
林乔生说:“看来,你对这个林慧英是认定的了?她认你了吗?”
李青峰摇了摇头:“没有。她就看了我一眼,再也没有看过我。”
又闲聊了几句,郑岩一行走出了李青峰家。
上车前,叶文婕回头望了望李青峰家黄色的旧木门和灰色的瓦楞,说:“郑主任,如果林慧英的那个孩子还在就好了!”
慕容曦扯了路边的一根马尾草在手里绕着玩,听叶文婕这么说,她也马上点头附和道:“是呀,文婕姐说的对,林慧英不是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吗?我们找到她的孩子做一个DNA鉴定,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林乔生掏出车钥匙插进锁孔里一扭,发动了车辆,边笑道:“慕容曦,别做白日梦了。如果有这好事,人家公安机关早就搞定了。案子也不会拖到今天了。”
慕容曦把狗尾巴草叼在嘴边,做出一副滑稽卖萌的样子,嘟嘴道:“可是,林慧英一直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怎么办?”
林乔生踩下油门,警车在乡间小道上飞快前行。林乔生笑道:“颅骨复原、证人指证,还有她背上的那颗痦子,这可是她曾经的丈夫指认的。没有疑问,只有结果!”
车飞快地转过了几座村里的红砖房。郑岩看到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村里的池塘边朝警车看,他来不及看清楚这小伙子的脸,但那身形感觉似曾相识。
王林兵从池塘边往后山上爬,他又站在了山顶,看着远处的水库,看着远去的警车,吹着山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一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一股温柔温暖的气息将他包绕。不用猜,他都知道这是李玉洁。不知她何时也跟着他来到了后山。应该说李玉洁的眼里只有他,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她静静地站在了王林兵身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伸出胳膊轻轻地搂住了王林兵,头靠在了王林兵背上。
王林兵转过身,把李玉洁揽在怀中,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玉洁,咱们两个,今世注定有缘无分!”
自从知道事件真相后,李玉洁哭了一晚上,为着这即将逝去的挚爱。没人知道她究竟承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那种痛得要无法呼吸的感觉真的很要人命,甚至,她宁愿丧失掉自己的生命,也不愿失去眼前这早就认定要跟随一辈子的此生最爱的人!
李玉洁不想再掉泪了,因为她知道眼泪在他们俩所面临的真相前毫无意义,可是不知为什么,眼泪还是情难自禁地流了出来,她想她那无言的巨大的痛楚在这世上无人能够感同身受和共情共鸣,她抬头用模糊的泪眼看着王林兵的轮廓。
王林兵紧紧握住她纤细的手臂:“玉洁,我们……我们两个中间隔着一条深深的沟壑,任何人都无法跨越的!”
李玉洁感到心被刺痛得无法呼吸,尽管早已知道结局,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可是她还是不死心:“我们……我们就不能一起努力,把这条沟填平吗?!”
王林兵突然放开李玉洁的手臂,大声喊道:“你知道这条沟中有什么吗?有血!全都是鲜红的血液呀!这血液中满载着仇恨,积蓄着怒火,时刻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你说,这条沟壑能那么轻易地被填平吗?”
李玉洁也大声悲痛地说道:“王林兵,你是个男人吗?是男人就应该看到未来,而不是沉溺于过去不能自拔。难道说,我们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非要我们偿还不可吗?”
王林兵似乎冷静下来,他摇摇头,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抱着头跪倒在地上:“对,我是不是男人?我刚才也问了李青峰同样一个问题……可是,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男人?我没有办法从将要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解脱出来!”
说到这里,王林兵爬起来,朝李玉洁摆了摆手:“不,不,还有比这更严重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对不起,我现在心里很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我们……我们等待吧!”
说完,王林兵踉跄地走下山去,李玉洁傻傻地愣在山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