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苏前辈,非是不愿,实乃……不能。”
他自身道途未卜,前路艰险,又如何能担得起为师之责?
更何况,他內心深处,对於这种羈绊,仍有一丝本能的抗拒。
苏穆看著对方的神情,並非嫌弃或冷漠,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奈。
他瞭然地嘆了口气,不再强求,转而看向女儿,用尽力气,断断续续交代了几句。
无非是好好经营丹坊,照顾好自己之类。
最后,他目光重新回到周然身上,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周小友……能否给老夫一点……自己的时间?这期间……劳烦小友带婉儿出去……转转罢……让她散散心……”
这近乎託孤的请求,含有一位父亲最后的牵掛。
周然看著床上气息奄奄的老人,又看了看泪眼婆娑,无比脆弱的苏婉,心中轻轻一嘆。
“好。”
他点头应下,声音温和坚定。
“晚辈遵命。”
周然知道,这是苏穆想独自面对最后的时刻,也是將女儿暂时託付给他,希望能藉此冲淡一些悲伤。
周然走到苏婉身边,轻声呼唤。
“苏姑娘,我们……出去走走吧。”
苏婉抬起泪眼,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周然,缓缓起身,微微頷首。
最终,二人默默离开了厢房,將最后的寧静,留给了即將燃尽生命的老人。
……
离了药气瀰漫,愁云惨澹的厢房,周然与苏婉,並肩走在,青符郡渐趋暮色四合的街道上。
两人默然无声,只是信步而行。
夕阳余暉脉脉,街边炊烟裊裊,孩童嬉笑撒欢。
周然並未多言,只是默默相伴。
苏婉也渐渐从悲慟欲绝中,稍稍抽离,虽依旧眼圈微红,神色戚然,但不似之前。
他们走过青石板路,穿过垂柳河堤。
周然偶尔会停下脚步,指著路边一株开得正盛的晚香玉,或是河中几尾嬉戏的游鱼,说些不相干的閒话。
苏婉则微微頷首,或轻声回应一两句。
气氛微妙而寧静,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