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带着未央宫深夜的寒意。刘盈关上窗,回到床边。他需要休息,需要积蓄力量。为了那个将母亲变成母狗的、大逆不道的黎明。
午后的阳光透过宣室殿高大的窗棂,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内熏香袅袅,试图驱散初春的微寒,但刘盈的心却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灼热的暗流。
他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奏章半晌未动一字。
张释之侍立在侧,敏锐地察觉到天子的心不在焉。
他低声禀报:“陛下,太医令方才来请脉,言陛下脉象虚浮,仍需静养。另外……辟阳侯审食其一个时辰前入了长乐宫,至今未出。”
刘盈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审食其……这个母亲的心腹宠臣,此刻或许正在椒房殿内,与吕雉商议着什么,或者……做些别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泛起一股酸涩而暴戾的情绪。
“知道了。”刘盈的声音平淡,“张释之,朕有件事要你去办。”
“请陛下吩咐。”
刘盈示意他靠近,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朕近日……精神不济,夜间难以安眠。听闻西域有种‘安神助兴’的香料,太医署或宫外胡商处或许有存。你去,以朕的名义,寻一些来。要药性温和但持久的那种,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长乐宫那边。”
张释之心中一震。
助兴香料?
陛下要这个何用?
联想到昨夜陛下独处寝宫许久,以及今日异常的神情,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但他不敢多问,更不敢拒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诺。奴婢……会小心去办。”
“去吧。朕要静一静。”
张释之躬身退下,步履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殿内只剩下刘盈一人。
他起身,走到殿角一座巨大的青铜漏壶前,看着水滴缓慢而恒定地落下,计算着时间。
午后,通常是吕雉小憩或批阅不太紧要文书的时候,赵婉作为近身宫女,应当有机会短暂离开。
他走到暖阁门口,对守在外间的一名小宦官吩咐:“去长乐宫,传朕口谕,说朕近日翻阅旧籍,见有先帝时关于后宫用香记载不明之处,需询问熟知此道的宫人。让太后身边的赵婉过来一趟。”
小宦官领命而去。刘盈回到暖阁,关上内门,心跳微微加速。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真正的开始。
约莫两刻钟后,暖阁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通报声。
门被轻轻推开,赵婉低着头,迈着标准的宫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的曲裾深衣,头发梳成规整的垂髻,插着一支素银簪,脸上薄施脂粉,试图掩盖昨夜留下的些许疲惫痕迹,但眼下的淡青和微微红肿未消的唇瓣,却瞒不过刘盈的眼睛。
“奴婢赵婉,奉诏前来,拜见陛下。”她跪下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平身。关门。”刘盈坐在暖阁内的坐榻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婉起身,依言将厚重的殿门关上。暖阁内光线稍暗,空气仿佛也凝滞了几分,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走近些。”刘盈命令道。
赵婉依言上前几步,在距离刘盈约五步远处停下,依旧垂着头。
“抬起头,看着朕。”
赵婉缓缓抬头,目光与刘盈相遇。
少年的眼神深邃而冰冷,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掌控,以及……一丝熟悉的、让她下身隐隐作痛的欲望。
“昨夜回去,太后可曾问起什么?”刘盈开门见山。
“回陛下,太后问起陛下临幸奴婢之事,奴婢按陛下吩咐回禀了。太后……似乎并未起疑,只让奴婢好生歇息。”赵婉的声音还算平稳。
“很好。”刘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那么,现在朕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此事若成,你便是朕的第一功臣,荣华富贵,朕绝不吝啬。但若有一丝差池,或敢有异心……”他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语气已说明一切。
赵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真正危险的时刻来了。“奴婢……万死不辞,请陛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