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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木墙外的人来了(第1页)

前一夜,监航官把阿木的那张“司役附名”小票收进了木匣。同一时间,汴梁那边也已经接到了南州和哈密两地的奏报。可南州的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天一亮,港里还是照旧要开钟,照旧要发水发粥,照旧要去矿上、去工棚、去木墙边轮值。昨天阿木还跪在钟楼下,今天就已经披上了一件粗布短褂,腰上挂了那块小木牌。木牌上只有两个字。司役。阿木摸了好几次,才敢信那是真的。可就算摸到了木牌,他走路还是缩着肩,头也不敢抬高。港里盯着他看的人太多,昨天还骂他偷盐的几个矿工,今早见了他,眼神都不对。有人低声说:“真留下了。”也有人冷笑:“一个贼,倒先吃上官饭了。”阿木听见了,不敢回嘴。医官昨夜给他洗了伤,又让他在病棚外角睡了一晚。他睡得并不安稳,夜里惊醒了三回,生怕睁眼以后又被扔回木墙外头去。可清晨钟声一响,巡哨头亲自来叫他。“起来。”“官爷叫你。”阿木连忙爬起来,胡乱把短褂一拢,跟着就走。钟楼下,监航官已经在了。他手里拿着一卷薄册,旁边站着老海狼和两个外圈巡哨。医官也在,正低头理药包。监航官抬眼看了阿木一下。“木牌带了?”阿木赶紧把腰间的木牌捧出来。“带了。”“从今日起,你跟外圈哨走。”“你不算矿工,也不算病役。”“你干的事只有一件。”“认人,认手势,认外头那条线。”阿木喉头动了动,小声道:“我……我懂。”监航官盯着他。“懂不等于能乱来。”“你记住三条。”“第一,不许自己出线。”“第二,不许私拿港里的盐、针、布。”“第三,不许自己去跟外头搭话,凡事先回报。”“若犯一条,你这块木牌就保不住命。”阿木脸一白,立刻点头。“我记住了。”巡哨头却还是有点不放心,低声道:“官爷,真带他去?”监航官淡淡道:“前头那几回放盐放布,你们谁看得懂对面什么意思?”巡哨头不说话了。老海狼咧嘴道:“带吧。带着他,至少知道外头是来拿东西,还是来摸路。”监航官一挥手。“走。”今天这趟出去,不是正常巡哨,也不是去采金。准确说,是试人,也试外头。前些天港外立矛立界,南州土人已经用自己的法子表了态。监航官那时没有急着发兵,也没有退让,而是在自家界线这边立了木桩和红绳,算是给了回应。之后又试了一次抚,放布、盐、铁针,对面拿了就走,没动手。那说明,对方不是一上来就要拼命。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试清楚。若对方真肯换物、肯守界,港口以后能省很多刀兵。若对方只是在摸港里的虚实,那也得趁早看出来。一行人出了木墙。外圈巡哨在前,阿木被夹在中间,老海狼和医官跟在后头。走出一里后,便看见前头那片留出来的空地,空地中间,还能看见前几日放过物的痕迹。对面的木桩边,暂时没人。巡哨头压低声音:“没人。”老海狼摇头。“林子里多半有眼睛。”阿木也跟着点了点头,小声道:“有的。看着。”监航官没回头看他,只是吩咐:“照旧。”这次宋这边带出来的东西不多。两块粗布,几块盐,一把铁针。监航官让军士放下东西后,便带人退回自家木桩后头,只留阿木站在稍靠前的位置,但也没让他越线。等了没多久,林边果然有了动静。先是几声短促的叫声。随后,两个人影闪了一下。阿木一听那叫声,立刻低声道:“不是来打的。”“你听得懂?”巡哨头皱眉。“听不懂全话。”阿木咽了口唾沫,“可这是叫人出来,不是吓人的声。”监航官没说话,只让他继续看。果然,林边又走出来四个人。最前头的是个年纪大的土人,头发散着,肩上披着皮,手里拿木矛。身后还跟着两男一女。那女的怀里扶着个少年,少年一条腿拖着,走得很费劲。巡哨头手已经按上刀柄了。“官爷。”监航官抬了抬手,示意别动。对面的老土人走到界线外头十几步就停了,没有再靠近。他先看地上的布和盐,又看向木桩后头站着的一行宋人,最后把那个受伤的少年往前扶了一步。他嘴里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巡哨头听得心烦,低声骂道:“说人话。”阿木却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又赶紧停住,回头道:“他说……腿坏,痛,要帮。”“你怎么知道?”医官问。,!阿木用手比划了一下。“他先指腿,又指你们那边的白布和药袋。”“还有那个老人手掌朝上,往前推。”“前头我在旧港看过,求换、求命的时候,很多人都这么做。”医官立刻看向监航官。“若真是求医,这是机会。”巡哨头却不答应。“也可能是诈。”“人一过去,对面要是扑上来呢?”老海狼眯眼看了看林边,低声道:“后头藏的人不多。真要扑,前头不会只来四个。”监航官没有马上定。他把前后又看了一遍,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个少年的腿上。腿上包着的是兽皮,可下面渗出来的颜色发暗,走路的姿势也不对。那不是装的。而且这帮人若真想偷袭,不会带个拖腿的少年出来。想到这里,他看向医官。“你敢不敢过去?”医官把药包往肩上一甩,回道:“敢。”“过去可以。”监航官说,“规矩你听好。”“只你一个过线。”“到少年身边就停,不准再往里走。”“巡哨开弓,看你背影。”“对面若有人越你身后一步,立刻退。”“若来不及退,我这边放箭。”医官点头。“行。”他说完,提着药包就往前走。阿木看得紧张,手心全是汗。对面的老土人也很紧张。他看见医官靠近,木矛本能抬了半寸。阿木赶紧抬起双手,学着先前看过的手势,手掌向下压了两次,意思大概是“别动”。那老土人迟疑了一下,竟真把矛头压了下去。医官走到少年跟前,蹲下,先看伤。腿上不是新伤,是裂了又拖了几天,已经有脓。医官眉头皱了一下,回头喊:“得洗。”监航官当即点头:“洗。”医官便让那少年坐下,拔出小刀,把旧皮绑割开,再拿温水冲伤口。那少年疼得直抖,可旁边那个老土人始终没动手,只死死盯着医官的动作。医官动作快,清掉脓血后,上药,包布,最后又拿木板和绳子给腿固定了一下。阿木在后头看得心都提着。巡哨头更是绷得厉害,弓弦一直拉在半满的状态。整个过程不长,可谁也不敢喘大气。等医官扎完最后一道布,慢慢站起来,退回自己这边,巡哨头才算松了一口气。刚一退回来,老土人便蹲下去,摸了摸少年的腿,又看了看医官,嘴里说了几句短话。阿木低声翻:“他说,不痛很多……谢谢,像是这个意思。”老海狼笑了一声:“你这半吊子,还真听出点门道了。”监航官没笑。他只盯着对面。很快,那老土人把地上的布和盐拿了,又从身后的皮袋里掏出一块风干肉和一串果子,轻轻放在空地上,然后招呼身后几人,扶着少年慢慢退回林边。他们退得不快,也没回头丢狠话。走进林边前,那老土人还停了一下,朝这边抬了抬手。像是在记住这边的人。也像是在示意,今天这件事,算成了。等那几人彻底看不见了,巡哨头才把弓放下,呼出一口气。“娘的,后背都湿了。”医官把手上的血水在草上擦了擦,说:“命暂时保住了。”老海狼走过去,把地上的风干肉和果子捡起来,看了眼,又闻了闻。“不是毒。”“真拿来换的。”阿木站在木桩边,看着林子那头,眼里有点发直。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一趟真的没白来。监航官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你有功。”阿木吓得一抖,立刻低头。“是官爷和医官……”“少废话。”监航官打断他,“有功就是有功。”“可你别忘了,你前头的罪还在册上。”“今日这一笔,只能给你往回扳一点。”阿木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我记住了。”巡哨头这时也看他顺眼了点,虽然嘴上还硬。“行啊,偷盐没白偷,倒还真认得点东西。”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军士都笑了。阿木脸一红,想笑又不敢笑。监航官却没放松。“东西带回去。”“今日的事,谁都不许借机往前试探。”“矿队照旧限线。”“谁敢拿今天这事当由头,偷越巡线,按违司令论。”“是!”一行人回港时,消息已经先跑进去了。港里的人本来只知道今天又去界线试东西,没想到真带回来了一块风干肉,还说医官在木墙外头给土人治了伤。这事一传,反应立刻分成了几种。有矿工说:“这群外头的东西也知道怕死。”也有人嘀咕:“先给他们治伤,回头他们记熟了咱们的门路怎么办?”还有些胆大的年轻人反倒来了劲,想去木墙边看看热闹。可监航官一回港,先做的不是给人讲道理,而是直接敲钟。:()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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