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全垂眸,想起很早以前相似的画面,微微抿唇。
明明应该甩开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任她由她。
他们一起进了病房,虞妮关上病房门,捧起他的右手,小心地摩挲,“疼吗?”
他穿着长袖,手上缠了纱布,露出半个指节。
他的手骨节粗大,虽然修长,却并不秀气,摸起来还有粗粝的茧。不像他这个年纪的手,但却很有安全感。
她的命是这双手救下的。
宫全没有回答,把手抽走了,“说正事。”
虞妮拿出笔记本,呈到他面前。
“你这段时间不是没上课吗,快高考了,我怕你跟不上复习进度,整理了笔记。”
宫全看着笔记本,心中苦涩,他何德何能……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女孩却像有说不完的话,小嘴不停,“经历这次的事,我们也算生死之交啦!你就不要客气,把它收下吧!”她笑吟吟的,一双杏眼像盛了月牙的清泉,“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就觉得你特别亲切。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总觉得,已经跟你认识很久很久了。”
“我知道,你疏远我是不想我也被同学们孤立欺负,但是没关系,我小时候就不怕,现在更不怕。我一样可以保护你。”
宫全眼中情绪明明灭灭,多想说一声好,可他残缺的身体已经让他失去了这个资格。
他提醒自己,这次过来是来告别的,不能再优柔寡断了。
宫全垂头调整心绪,再抬头时,眼里神色冷了下来,他推开笔记本,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不再联系,你现在说这话什么意思?”
虞妮一愣,她本就没想跟他断绝来往,所以也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虞妮扬起一个笑容,“见面三分情,难道你真想跟我断联呀?”
宫全表情严肃得有些可怕,“我像是跟你开玩笑吗?”
虞妮笑容渐渐淡去,“为什么呀?”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虞妮看着他冷漠的、甚至可以说是不耐烦的神情,内心迷茫了,虞寂月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喜欢她吗?那晚救她的人,真的是他吗?
虞妮声音带了点委屈:“你救了我,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报恩就不必了,换做任何一个人困在里面我都会救。我不是为了你。”
虞妮整张脸黯淡了,恹恹垂下手。
原来是这样吗?
只是出于心中纯粹的善意吗?
宫全说:“我疏远你,跟你说的那些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因为我很讨厌你。小时候你非要拉着我做朋友,我不答应就不放手,我只能勉强应下,你忘了我后来消失了吗,都是为了躲你。我从头到尾,都很讨厌你。”
宫全冷笑:“整理笔记……我理科成绩门门比你高,需要你帮我整理笔记?别以为比我高了一名就了不起了。”
“不是的。”虞妮急切道:“我整理的语文的,一些易错词、答题思路,还有一些作文模版……你要是能把语文成绩提上去,一定能考到更好的学校。”
宫全脸颊鼓动了下,胸口一阵窒闷,语气却没有半分柔软,“我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也别再来烦我。”
话落,他转身离开。
他必须要走了,她看起来都要哭了。
她若真的哭了,他就装不下去了。
虞妮呆立片刻,午后的阳光给整个病房镀上一层温暖灿烂的金黄,她却只看到一片灰蒙蒙。
她迟钝地走出病房,他的背影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