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五天算什么?在潭底睡一觉的零头都不够。可现在这五天,感觉比它过去几百年加起来都长。
这是因为它有念想了。
以前它没有念想,不需要等谁,不需要盼谁,不需要担心谁会不会来。它就那么浑浑噩噩地活著,今天跟昨天一样,明天跟今天一样,活一百年和活一年没有区別。
可现在不一样了。
曾肃给了它一个念想。一个离开这里的念想,一个不用再独自一龟守著这潭死水的念想。
然后他就消失了。
“老祖我才没有想他。”玄黑把头缩回壳里,把壳往潭边的石头缝里挤了挤,像是在生闷气,“爱来不来,不来拉倒。老祖我一个人清静,省得被那小娃娃气死。”
可它缩在壳里没一会儿,又把脑袋伸出来了。
因为它在壳里待不住,壳里太黑了,黑得让它心慌。
以前它最喜欢缩在壳里,壳是它的家,是它的堡垒,是它最安全的地方。可现在壳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它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慢得让人发慌。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玄黑摇了摇脑袋,试图把自己从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態里摇出来,“我可是活了几百年的玄黑老祖,怎么能被一个小娃娃搞得心神不寧?传出去还不被其他兽笑话死?”
它深吸一口气,把身体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摆出一副“我谁也不在乎”的高傲姿態。
可它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条路上瞟。
一下,两下,三下。
每次瞟完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然后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瞟一次,刚提起来的心气儿又瘪了下去。
就在它不知道第几次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的时候——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玄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脖子“嗖”地一下从壳里弹出来,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它想站起来,但四只爪子在泥地上打了个滑,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老祖我不是在等他!”它在心里疯狂地喊,“老祖我就是……就是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对,活动筋骨!”
它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飞快地把脖子缩回去一半,只露出眼睛,摆出一副“我根本没注意到你来”的漠然表情。
但它的心跳出卖了它。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快得像要从壳缝里蹦出来。
林子边缘的灌木丛被拨开,先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里面挤了出来。
白加黑。
白加黑今天精神很好,嘴还在不停的嚼著,这是陆谨新给他买的牛肉乾,味道非常好它都捨不得咽下去。
它走出林子之后没有急著往潭边走,而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
见状玄黑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它伸长脖子往白加黑身后看,可是那庞大的猪身把林子出口挡了个严严实实,它什么都看不见。
“该死的,你就不能挪一挪?”玄黑在心里骂了一句。
白加黑像是听到了它的心声,往旁边让了让。
然后玄黑看见了。
一人身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曾肃穿著一件三一门制式白衫,没戴帽子,头髮被山风吹得有些乱,脸比五天前瘦了一圈,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沉稳。
玄黑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它想说点什么,想嘲讽一下这个让自己等了五天的人,想说“你还知道回来”“老祖我等得壳都快裂了”“你是不是把老祖我忘了”之类的话。
可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它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龟不会流泪,但它就是觉得眼眶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
“没出息。”它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狠狠地把那股热意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