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的时候他也生活在南方,这种一望无际的平原,真是很少见的。
在他们对面坐著一对年轻夫妻。
那位女士一头短髮,眼神坚定、眉冷如剑、英姿颯爽,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江湖女侠。而那位男士眼弯带笑、眉淡隨和,看起来就是个好好先生。
两夫妻的关係很好,那男的一直从包袱里面拿出各种零食、嚼嘴儿给女的,女的虽然脸上表情很冷,但是动作却是很温柔。
曾肃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移过,在两夫妻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虽没有感觉到这两夫妻身上有炁存在,不过在他的感知之中,这两夫妻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就好像是面对林中猛兽一样。
可以確定这两夫妻不像是表面看著那么普通,但大家萍水相逢也没必要太过於紧张,等下车之后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那两夫妻也没对曾肃表现出有什么別样兴趣,不过那个男的在拿东西给女的吃的时候,还会递给曾肃一份。
曾肃也笑著接了过来,萌萌地喊了一句谢谢。对於別人的善意,他还是愿意接受的。
接下来也没有出什么乱子,火车就这样从天亮开到了天黑。
车厢里的灯是煤油灯,掛在车厢顶部的铁架上,隨著列车的晃动轻轻摇摆,把人的影子投在木质的车壁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窗外彻底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偶尔经过一个小站时,才能看见站台上昏黄的灯光和一两个打哈欠的站务员。
车厢里的乘客们也开始打盹了。
对面那对夫妇互相靠著闭上了眼睛。
曾润国把包袱枕在曾肃脑袋底下,然后自己侧身靠在木椅上,压低声音对曾肃说:“肃儿,睡吧,叔守著。”
“嗯。”曾肃应了一声,枕著包袱睡著了。
入夜,大约是凌晨两三点钟,是人最困的时候。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车厢顶部的煤油灯已经被列车员调暗了,只剩下几盏还亮著,昏黄的光晕在车厢里摇摇晃晃,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暗不定。
曾肃闭著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很沉。
但他的右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握著木牌。白加黑在木牌空间里安安静静地趴著,只要曾肃一个念头,白加黑就能从木牌中瞬间衝出来。
“咣当——咣当——”
车轮碾过一处道岔,车厢猛地一晃,几个人被晃醒了,嘟囔了几句又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了。
四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色棉袍,头上戴著一顶瓜皮帽,圆圆的脸上一团和气,看起来像个做买卖的商人。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瘦高个儿,三角脸,尖下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滴溜溜地转,像只黄鼠狼。他穿著一件黑色短袄,腰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什么东西。
第三个人是个矮壮汉子,方脸膛,络腮鬍子,穿著一件羊皮背心,两条胳膊露在外面,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常年下力气的。
最后面那个人影藏在暗处,看不太清楚身形,只看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绿光,就像是一只隱藏在黑暗之中的恶狼。
四个人进了车厢,先是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然后矮胖男人朝身后挥了挥手,四个人便分散开来。
矮胖男人和瘦高个儿负责车厢前部,矮壮汉子和那个绿眼睛的人负责车厢后部。
矮胖男人走到车厢中部,在一个穿著体面的商人模样的乘客身边停下来。他蹲下身伸手在商人的衣襟上一摸,手中便出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夹子,塞进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