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就是黑,这连起来不就是叫黑黑吗?这有点像普通人家给自家养的猫狗取的名字。
“怎么?不好听?”玄黑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威胁。
“好听好听,特別好听!”陆谨连忙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一听就是有文化的老前辈取的名字!”
玄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小娃娃,你比你旁边那个会说话。”
曾肃笑著摇了摇头,这龟的性子像是个爱吹牛的老小孩。
“玄前辈,”曾肃蹲下来和龟平视,“您知道我们是三一门的人?”
玄黑的眼珠子转了转,过了一会儿,它缓缓开口:“那当然了,还记得百多年前我还和你们三一门的门主说过话!”
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正经:“那会儿我还年轻。背甲才这么点儿大。”
它比划了一下,两只前爪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不过爪子实在是太短了,也不明白它到底比的是个啥意思。
“记得有一天,一个穿白衣服的老头儿跑到这块潭边来打坐,一坐就是三天三夜。他身上的炁很浓,跟潭里的炁搅在一起,弄得我觉都睡不好。”
“后来呢?”陆谨追问。
“后来?”玄黑歪了歪脑袋,“后来那个老头儿就经常来,每次来都坐在潭边打坐。他也不理我,我也不理他。就这么过了好多年,他突然有一天不来了。再后来又有別的人来……”
玄黑的故事说得很隨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有时候在说三一门的某个前辈,说著说著就拐到了当年潭里有条大鱼跟它抢地盘,再说著说著又拐到了某年某月山下发了大水,水漫到山谷里来,它游出去转了一圈又游回来了。
它的故事很多很杂,但其实都是一些小事儿,而且话里话外都离不开这个水潭。
曾肃耐心地听著,从这些支离破碎的敘述里拼凑出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这只龟確实活了很久,至少两百年往上,可能更久。
第二,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处潭水里。除了极少数情况,几乎没离开过这个山谷。
第三,它对三一门歷代的重要人物大多有印象,但也仅仅是“有印象”。它跟这些前辈没有任何深入的交集,它只是一只趴在潭底睡觉的龟,偶尔抬头看一眼岸上的人在干什么。
第四,它对世事知之甚少。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不知道外面是哪个皇帝——曾肃告诉它现在已经没有皇帝了,它还“咦”了一声,说“那些穿黄袍的终於不干了?”
“外面的事情,老祖我不感兴趣。”玄黑把脑袋缩回壳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潭水好得很,吃喝不愁,也没人打扰。想睡就睡,想醒就醒。偶尔来几个人,老祖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玄黑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
“你们人类啊,活得短。老祖我隨便睡一觉,你们就换了一茬人。”
山谷里安静了片刻。
白加黑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玄黑的壳。
玄黑被拱得往前踉蹌了两步,没好气地回头瞪了白加黑一眼:“拱什么拱?没大没小的。老祖我比你曾曾曾祖年纪都大,你就这么对长辈的?”
白加黑被骂了一句也不恼。反而往玄黑身边凑了凑,把下巴搁在龟壳上,眯著眼睛一副“我就蹭蹭不干別的”的无赖样。
“哼嗯~~”(好舒服)
白加黑感觉玄黑身上散发的炁非常舒服,如果能够抱著睡觉,那就更好了。
玄黑被这个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闷闷地哼了一声:“没见过你这么黏人的猪。”
但它没有躲开,甚至能感觉到它其实喜欢这样。
曾肃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白加黑死皮赖脸地往上贴,玄黑虽然是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这就代表玄黑其实是喜欢和外人交流的。
所以收服玄黑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
“玄前辈,”他开口道,语气郑重了几分,“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玄黑从那铁壳一样硬的龟壳里面转过头来看著他:“说。”
“晚辈想让您做晚辈的御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