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时代不一样,出了家门就是江湖,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一步踏错很有可能就会陷入死地。
他们沿著山道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在一个叫柳沟的小村子落了脚。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靠著山脚下的一条小溪,曾润国找到村口的一户人家敲开门,掏出一把铜钱,说想借宿一晚。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佝僂著背,脸上全是皱纹。他看了看曾润国,又看了看坐在骡背上的曾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让开了。
“进来吧,外头冷。”
屋子里很简陋,泥土地面土坯墙,一张缺了腿的桌子用砖头垫著。
灶台上的铁锅冒著热气,煮的是红薯稀饭,稀得能照见人影。
一番交流得知老汉的老伴已经过世了,儿子去年被抓了壮丁,至今没有音讯,家里就他一个人。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老汉端了两碗红薯稀饭过来,又从柜子里摸出半块黑麵饼子,掰成两半,一人一半。
“去南边投亲。”曾润国接过碗,道了声谢。
老汉也没有多问,这个世道出门在外的人多了去了,问多了反而不合適。
曾肃喝著稀饭,打量著这间屋子。墙角的米缸空了大半,灶台上面掛著几串干辣椒,唯一的肉食是樑上掛著的一条腊肉,瘦得皮包骨头,一看就是过年才捨得吃的。
这个时代的农村,大部分人家都过这样的日子。
曾家庄靠著养猪和禽兽师的手段,算是富庶的了,但放到全国来看是极少数的,不要说吃肉了,很多乡下人能够吃饱饭,就已经是不易的了。
“老大爷,”曾肃放下碗,“您儿子是在哪里被抓走的?”
老汉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娃娃会问这个。他嘆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痛色:“去年开春,山下镇子上来了两个穿军装的,说是要徵兵打什么仗。我家狗蛋才十四岁,还没娶媳妇,就被他们带走了……走的时候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给他带。”
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也不知道现在还活著没有。”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在噼啪作响。
曾肃没有再问了,他也没办法把別人的儿子变回来。
吃完晚饭老汉把里屋让出来给他们睡,自己在外屋的灶台边打了地铺。
“你还带著孩子呢!老头子在那里睡都一样,反正就一晚上,你们快睡吧!”
曾润国推辞不过只好应了。不过曾润国还是借上厕所的口,在周围转了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二天天还没亮,俩人就起来了。
曾润国跟老汉道了谢,还留了一枚大洋在床铺下,这枚大洋能够让老汉买两个月的粮食,再多的钱就不好了。
从柳沟出来山道渐渐宽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赶著驴车去镇上卖山货的,有挑著担子走村串户的货郎,也有跟他们一样赶路的旅人。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山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碎石路,远远地能看见一片灰濛濛的屋顶。
“那就是保定府的地界了。”曾润国指著前方说。
曾肃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
保定府直隶重镇,北控草原南扼中原,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不过眼下这个时节,保定府最出名的不是它的战略地位,而是——陆军军官学校。
曾润国就是在那里当的差。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绕了个弯子,从城南的一个小门进了城。
城门有岗哨,两个背著枪的士兵歪戴著帽子靠在墙根下抽菸,见他们过来,懒洋洋地伸了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