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花飞快地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个笑:“乖孙,快吃早饭,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曾肃坐下来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不知为什么,今天的粥格外的好喝,而且还怎么都喝不够。
刘花坐在他对,看著他喝粥,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又掉下来了,再擦,还是掉。
“奶奶,別哭了。”曾肃放下粥碗,伸手去擦奶奶脸上的眼泪,“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奶奶没哭,”刘花吸了吸鼻子,“奶奶就是……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曾肃没有拆穿她。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曾润国牵著两匹骡子来到了门口。骡背上驮著两个包袱,里面装的是乾粮和换洗衣服以及財物。
赶路相比较骑马骡子是最好的,因为骡子比马的耐力好得多能驮东西,而且比较温顺。
当然在曾家庄人手里,不管是马也好,还是骡子也好,都乖巧的很。
“都准备好了?”曾润国问。
“好了。”曾肃说。
他转身看了看堂屋,灶台,墙上掛的那些腊肉和乾菜,还有那张他坐了八年的小凳子。
接著他走出去,站在院子里。
曾庆安站在院门口,手里拿著旱菸杆子。
“爷爷。”曾肃走过去。
“嗯。”曾庆安应了一声,伸出手,在曾肃脑袋上重重地揉了揉。
“路上听你润国叔的话。”
“嗯。”
“到了三一门,好好跟师父们学。”
“嗯。”
“有什么事,写信回来。”
“嗯。”
“吃饱穿暖,別省钱。”
“嗯。”
曾庆安的手从曾肃脑袋上拿开,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
曾肃看了爷爷最后一眼,转身走到骡子旁边,曾润国把他抱上骡背。
骡子打了个响鼻,在曾润国的牵引下,迈开步子朝庄子外头走去。
曾肃坐在骡背上,回过头。
曾庆安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刘花从堂屋里追出来,跑到院门口,被曾庆安一把拽住。
“別追了。”曾庆安说。
刘花站在那里,捂著嘴,眼泪哗哗地流。
就这么看著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两个小黑点,融进了白茫茫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