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早在西琉城的税吏开始行动之前,陆家和寿山府各家的会议就已经在寿山府正殿召开了。那是一场在压抑气氛中进行的密会。殿内的气氛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来自寿山府下辖各县、各附属宗门与家族的代表,共计数百人,分列于大殿两侧。他们中有金丹修士,有结晶期高手,也有代表着地方势力的资深筑基修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愤怒,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在殿内回荡,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蜂群。铁石山金刚门门主,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面膛紫红、声若洪钟的壮汉,没等陆九真开口发言,就抢先一步站了起来。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面前的玉案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陆族长!诸位同道!金刚门门主环视全场,铜铃般的眼睛中燃烧着怒火,侯府这一次收税,简直就是刮地三尺,完全不给西境活路了!九年兽潮,咱们寿山府好不容易拼死拼活守住了这点家业,侯府一张嘴就要十年的赋税!十年啊!这是要把咱们最后一点骨髓都榨出来!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激起一片附和之声。金刚门以炼体功法着称,门中弟子多是性情刚烈的汉子,门主这一番话,说出了在场许多小家族的心声。寻常家族,每经历一次交税都是仿佛被扒一层皮,族中库房为之一空,弟子们节衣缩食,长老们忍痛割爱。如今一次缴纳十年的赋税,简直不可理喻,这是要断了所有家族的根,让数百年的传承毁于一旦。水波门门主,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裙、面容清丽却眉头紧锁的女修,缓缓起身。她的声音不如金刚门门主那般洪亮,却透着一股冷静的分析,让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诸位,鬼月将近,西琉城亦是困难,这一点我水波门并非不知。她轻叹一声,目光中带着忧虑,可是侯府此举,岂不是失去西境上下将士的心?咱们这些家族,这些年为了守土安民,死了多少人,破了多少财?侯府不体恤也就罢了,反而在这时候釜底抽薪。今日他刮了这十年,明日咱们拿什么去抵御鬼月?拿什么去恢复元气?人心散了,队伍就散了,到时候不用鬼物攻城,西境自己就先垮了。她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失去人心,这四个字沉甸甸的。侯府的威信在九年兽潮中已经跌至谷底,如今这道征调令,无异于在摇摇欲坠的权威上再踹一脚。白石县苍松派掌门,一个须发皆白、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者,此刻却满脸激愤,霍然起身。他手中的松木拐杖重重一顿,地面上的灵纹都微微一亮。不交!又能如何?老者的声音尖锐而决绝,难道侯府还派兵前来绞杀我们?没了我们支撑,石门关早破了,庆云州也守不住!咱们不缴,看侯府能拿咱们怎么办!他左更侯要是真有兵,早该派去前线打妖兽了,而不是派来咱们这里收税!这番话极为大胆,却也道出了残酷的现实。如今西境各州,能战的修士都在前线或死或伤,侯府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来强制执行征调?苍松派虽然只是个结晶宗门,但掌门这番话,却代表了许多地方势力最后的倔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清河县铁剑门掌门,一个中年剑修,面容冷峻,背负长剑。他没有像前面几人那样激动,而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料想侯府不该如此不智。会不会是这一次鬼月有变?那也不能一次收取十年!金刚门门主再次怒吼,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就算是鬼月持续五年,咱们逐年缴纳,也好过一次性抽干!侯府这是疯了!殿内再次陷入嘈杂,各家族代表纷纷发言,有的痛斥侯府苛政,有的哭诉自家惨状,有的提议联合抗税,有的则沉默不语,暗中观察着陆九真的脸色。陆九真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等待着这位寿山府实际上的主宰,给出最终的决断。诸位,陆九真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大殿中回荡,陆家打算缴纳赋税。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有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有人失望地垂下头颅,有人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陆九真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诸位可曾算过一笔时间账?周大人从西琉城出发,乘坐飞梭,遍历九州收税,抵达咱们寿山府,已经耗费了六个月的时间。侯府给咱们三个月的期限准备。而飞梭满载物资之后,返回西琉城,以目前的空域状况,最少需要两个月。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地望向殿外远方的天际。陆九真后续没有再说。但殿中不乏聪明人,已经从他未尽的话语中,品出了别样的意味。万玉县金家族长金美庭,如今已经是金丹初期修为,听到陆九真的话语后若有所思。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美眸中闪过一丝恍然。她想起了陆九真话语中的时间,六个月来程,三个月准备,两个月返程,加起来便是十一个月。而鬼月,据说将在一年后降临。这意味着万傀山赵家家主,一个身材瘦削、面色蜡黄、眼神却极为阴鸷的老者,也想到了什么,直接发言道:也就是说,只需要拖一个月,这群税吏就无法按时在鬼月之前回到西琉城。到时候鬼月到来,天地变色,飞梭无法升空,商路断绝,这些物资就算咱们收集了起来,他们也带不走!:()修仙家族:我死后成了人参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