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椿第一次见雪,好奇地看,发现它果真与雨不同,干干爽爽,一拍就掉。
但若是雪化掉,也会弄湿衣服,就像南梧州,连绵阴雨天时,衣服总是潮湿的,在室内阴干后,一股子霉臭味。
“姑娘这是怎么了?”冬雪担心,“冻到了吗?”
秋霜偷偷递的那些银钱有用,现在冬雪臀腿火辣辣的痛,但歇一歇还能站起来,没有真伤到筋骨。
“不是,”阿椿说,“我想家了。”
“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不就是你的家?”秋霜笑,“大爷对姑娘这么好,姑娘还在想南梧州吗?”
阿椿不知道自己在忧愁什么。
可能是读书太少了,知道了愁,也不知道愁的源头。
唉!
都是半文盲惹的祸!
如果目不识丁,说不定也不会“愁”。
“可能习惯了吧,”阿椿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冬雪知道阿椿不自在什么,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姑娘在南梧州生长惯了,自然适应不了京城的风雪天。可风雪天也有风雪天的趣味,日子久了,姑娘就能习惯。说不定,等姑娘在京城生活长了,去南梧州,还会想念这里呢!”
阿椿点头,抱紧手炉,侧脸,看窗外的雪。
雪渐渐深了,能听到枯枝被压断的清脆声。
不会的。
她想。
只要母亲好起来,她一定立刻回南梧州,再也不要回来了。
京城虽繁华,养得富贵花,但她只是一株野草,要在山野中才自在。
落了两场雪后,李夫人要去寺里上香,她只觉近半年府上小事不断,疑心是未虔心礼佛所致,于是带了侍女仆人,去浩浩荡荡地添香油钱。
姑娘们没去,出了上次的事后,所有夫人都谨慎起来,拘着她们,除去其他府上做客外,其余地方一概不许去。
即将过年了,这个节骨眼上,什么意外都不能出。
阿椿在傍晚知道,李夫人气鼓鼓地回了院子。
长灯机灵,打听到了消息,回来悄悄告诉秋霜,秋霜又告诉了阿椿。
“今日上香,大爷也去了,”秋霜说,“夫人向未空大师问大爷的前程姻缘,未空大师说,大爷前途似锦,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阿椿说:“这是好事呀,为何夫人不开心?”
封侯拜相都不满足,难道夫人想让哥哥当皇帝不成?这也太望子成龙了吧。
“是姻缘,”秋霜说,“大师还说了,大爷命有情劫,近三年不宜婚配,若是强行婚配,只怕劫难降临,恐有性命之虞。”
阿椿惊讶:“好惨啊。”
叹完后,还是觉得可怜,她突然有些同情哥哥。
“可不是么,那未空大师从不说空话,说的事情,十有八九要应验的,”秋霜说,“大爷守孝三年,年纪已经不小了,再耽误三年,等能议亲时,年龄可就太大了。”
阿椿是实心眼,同情过后就开始想主意:“有没有破解的法子?”
“不知道呢,夫人肯定要寻人试一试的。”
玉华院里,李夫人还在生气:“我年年供给他那么多香火钱,你也曾与他彻夜坐谈论道,他怎能做此预言?”
“命是既定的,”沈维桢说,“未空大师也不过如实描述罢了。”
“我偏不信这个命了,”李夫人说,“不准不准,他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沈维桢提醒:“他说我未来封侯拜相时,母亲您还夸他明见万里、言事若神。”
李夫人恼:“沈维桢!”
“我一心在春闱,母亲就不必操心了。”
“春闱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