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混元宫办事,真是粗糙得可以,”他语气里挑剔,指尖掸了掸寝衣,“连个像样的住处都安排不妥当,我感觉我浑身都不自在,该不会昨晚是有什么虫子爬过吧?”
闻敬渊:“是吗?师弟,我睡在地上都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风亭瞳睡床都觉得难受,这家伙打地铺反而没事?说明他比闻敬渊娇贵。
风亭瞳没再接话,用闻敬渊打来的清水仔细洗了脸。洗漱完毕,开始束发。这过程对于风亭瞳来说,不是草草了事。他将长发拢起,用一根通体莹白,顶端镶嵌着细碎冰蓝灵玉的发簪固定,发髻的弧度,鬓角的碎发,每一处都透着精心。
又取出一小盒散发着清冽雪松气息的膏体,指尖蘸取少许,匀在掌心,然后轻轻按压在脸颊和颈侧,既是保养,也让肤色看起来更显光泽通透。
闻敬渊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许多修士,大多不修边幅,或者只求整洁利落,像风亭瞳这样,晨起洗漱束发都要耗费近一刻钟,步骤繁多繁琐,简直快赶得上凡间女子对镜梳妆,涂脂抹粉的精细程度了。
不过,闻敬渊看着铜镜里那张逐渐变得神采奕奕,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完美侧脸,心里却没什么不耐烦,只觉得好看。
一切收拾停当,风亭瞳转过身,晨光落在他月白色的天枢峰常服上,更衬得人如修竹,清贵不凡。
他朝着闻敬渊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闻敬渊走近。
风亭瞳从袖中取出两根细细颜色鲜润如血的红绳。那红绳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非丝非棉,在光线下泛着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
风亭瞳先拉过闻敬渊的左手手腕,动作算不上温柔,将那根红绳仔细地缠绕上去,打了个看似简单,实则暗含玄妙结扣的绳结。
红绳系好的瞬间,原本鲜亮的颜色迅速变淡,仿佛融入了皮肤之下,只留下极淡几乎看不见的一圈暗红痕迹,随即连那痕迹也隐去了,手腕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后,风亭瞳又如法炮制,将另一根红绳系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同样在系好后迅速隐没无形。
闻敬渊举起自己的左手腕,翻来覆去看了看,皮肤光滑,毫无异状,只有一种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牵绊住的微妙感觉,从腕间传来,另一端似乎遥遥指向风亭瞳。
他抬起眼,看向风亭瞳:“师弟,这是什么?”
风亭瞳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一种小法器罢了,没什么大用,就是让我们俩不能离对方超过十数丈的距离。”
这红绳,名为牵丝线。
所谓有缘千里一线牵,倒并非全然虚言。
这是风亭瞳母亲当年从一位落魄但身怀奇珍的修士手中,用不菲的代价换来的诸多宝贝之一,后来全都一股脑儿塞给了他,说是留着防身或有用处。
这牵丝线平日里毫无用处,一旦系上,双方便会被一种无形的灵力气机牵引,超出特定距离便会有所感应,甚至把修为较弱的那一方拉扯回来。
这灵器品阶不算太高,但用来拴住一个失忆后行为难以预测的闻敬渊,让他别离自己太远,免得惹祸或走丢,倒是正合适。
闻敬渊闻言,非但没有不满,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随即握住了那个看不见绳结的位置,语气带着点愉悦:“师弟想得真周到,这样师弟你如果遇到危险,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立刻赶过去。”
风亭瞳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立刻反驳:“谁需要你保护?”
闻敬渊从善如流,立刻改口,眼神依旧专注地看着他:“那……师弟保护我。”
风亭瞳:“…………”
真不要脸。
两日后,受邀前来的大小宗门,无论路途远近,终于全部到齐。
营地里人头攒动,服饰各异,空气里弥漫着兴奋,紧张与期待的躁动。
小千幻境入口处那片常年氤氲不散,光怪陆离的雾气,在混元宫数位长老联手催动阵法之下,开始剧烈翻涌,如同煮沸的乳白色海洋。
雾气中心,逐渐显露出一个旋转深邃通往未知之地的旋涡状入口,禁制被正式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