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负手立於窗前,身形挺拔如松,背影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常顺垂手立在门槛內,屏息稟报:“大人,今日巡视的侍卫发现,门外街角有个面生的货郎,已在附近徘徊了两刻钟,看似兜售杂物,眼神却不时瞟向咱们院门,行跡……確有些可疑。”
萧珩没有回头,只望著窗外庭院里一株落尽了叶子的枯树,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继续盯著,不必打草惊蛇。看看他背后是谁,想探听什么。”
“是。”常顺应下,正要悄声退出去。
“等等。”萧珩忽然开口,依旧没有转身,那声音却比方才沉冷了几分,“去把沈青叫过来。”
常顺心头一跳,明显感觉到大人此刻心情极差。
他不敢多问半个字,只恭谨应道:“是,小人这就去。”
退出房门时,他悄悄抹了把额角並不存在的虚汗。
西厢房这边,青芜刚在院中井边打了凉水,正用湿布巾敷著有些发胀的眼睛。
见常顺亲自过来传唤,她心中微微诧异,放下布巾,理了理身上那身灰扑扑的小廝短褐。
“常管事。”她頷首示意。
常顺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提点之意:“沈青,大人唤你过去,瞧著……心情不大爽利。你去当差,务必仔细些,谨言慎行。”
青芜眸光微动,低声回道:“多谢常管事提点。”
心中却升起更大的疑竇。
她刚“以下犯上”,两人闹得那般不愉快,按常理,萧珩此刻最不想见的恐怕就是她,怎会主动叫她过去?
莫非……真要为那一巴掌清算?
她暗自吸了口气,无论是什么,该来的总要面对。
去往东厢房的路上,青芜心中那面鼓敲得愈发急促。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事已至此,怕也无用,何况错並不全在她。
只是面对萧珩那深不可测的脾气和绝对的权力,她这点自我安慰实在显得苍白。
到了东厢房门外,她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襟,仿佛能藉此整理好纷乱的心绪,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里面传来萧珩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青芜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將门掩上。
屋內光线明亮,她一眼便看见萧珩依旧背对著门口,站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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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依规矩走到离书案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道:“大人?”
萧珩这才缓缓转过身。
青芜依旧低垂著头,目光只及他腰间玉带以下。
她等著他发话,或斥责,或处罚。
半晌,却听见他开口,语气里竟似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鬱卒?
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师问罪?
“將我打成这样,”萧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青芜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算哪门子问罪法。
她下意识地,终於敢抬起眼帘,朝萧珩脸上望去——
只见他左侧脸颊上,靠近下頜骨的地方,赫然一片明显的红肿,那五指印痕,在他那张如玉的俊脸上,触目惊心。
那红肿的边缘甚至微微泛著青紫,足见昨日她情急之下那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道。
青芜心头猛地一跳,刚刚混乱中她只顾著挣脱,並未仔细看他伤得如何,此刻看清,才觉那痕跡著实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