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媒婆天不亮就醒了——身上那些被石子打出来的淤青疼得她睡不著。
她对著昏黄的铜镜,仔细查看伤势:额头那个包已经发紫,脸颊也肿著,胳膊上、背上更是一片青紫。
疼是真疼,怕也是真怕。
可比起疼和怕,王媒婆心里更多的是怨毒和算计。
她咬著牙,往脸上多扑了些粉,又用胭脂遮了遮额头的淤青。
可身上的伤遮不住,走路时一瘸一拐的。
不过这样正好——她心里盘算著,这副模样去赵掌柜那儿,更有说服力。
“沈家那两个贱人……”她一边梳头一边咒骂,“还有昨晚那个装神弄鬼的……都给老娘等著!”
她把那支摔断的鎏金簪子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虽然断了一角,但毕竟是金的,还能换些钱。
然后她换了身半旧的褐色夹袄——这身衣裳看起来寒酸些,更能博同情。
出门时,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家生火做饭。
几个街坊看见她一瘸一拐的模样,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王媒婆故意把头垂得更低,脚步也更蹣跚,嘴里还哎呦哎呦地哼著。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王媒婆,因为去沈家说媒,被欺负成这样。
南街的赵记杂货铺刚开门。
赵德坤正拿著鸡毛掸子掸柜檯上的灰,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王媒婆这副模样,眉头一皱。
“王婶子,你这是……”
“赵掌柜啊!”王媒婆未语泪先流,一瘸一拐地走到柜檯前,拍著大腿哭诉起来,“我这一身伤,可都是为了您的事儿啊!”
她绘声绘色地讲起昨日如何被沈氏母女“毒打”——当然,省去了自己那些污言秽语,也略过了青芜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反击。
在她嘴里,自己成了个一心说合的好心人,沈氏母女成了不识抬举、蛮横无理的恶妇。
“……那沈青芜,看著温温柔柔,下手可狠了!”
王媒婆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淤青,“您瞧瞧,这都是被她用扫帚打的!还有这额头,被她推倒在地磕的!我这么大年纪了,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赵德坤放下鸡毛掸子,眯著眼打量王媒婆身上的伤。
伤是真的,可她的话……
“王婶子,”他慢条斯理地说,“你这伤,真是沈家姑娘打的?”
“千真万確!”王媒婆拍著胸脯,“街坊邻居都看见了!我王婆子在长安城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时候说过谎?”
赵德坤心里冷笑。
王媒婆的为人,他清楚得很——死的能说成活的,一分伤能说成十分。
不过他不戳破,只道:“可我这人还没见著一面呢。您上次来,把那姑娘说得天花乱坠,我这才送了点心和料子。可现在……”
他摊摊手,“我这钱花得,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王媒婆心里一咯噔——那匹料子被她私吞了,这事可不能露馅。
她忙道,“赵掌柜,您可要明鑑啊!我这身伤,可都是为了您的事才受的!”
赵德坤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王婶子,您这伤要真是为了我的事受的,我赔点医药费也是应当。可您空口白牙这么一说……”
他放下茶碗,笑容意味深长,“我赵某人做生意这么多年,讲究的是眼见为实。”
王媒婆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信,也不会给钱。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赵掌柜,”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您要是真想要那姑娘,我倒有个法子。”
赵德坤挑眉:“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