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姑娘,若说给赵德坤,谢媒钱怕不止五两。
王媒婆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这亲事,她非说成了不可。
沈氏一路快步走著,心口怦怦直跳。
直到拐进西市,混入熙攘的人群,才稍稍鬆了口气。
她站在鱼摊前,看著木盆里游动的鲤鱼,眼前却还是王媒婆那张堆笑的脸,耳边迴响著她的话。
“都是从府里出来的丫鬟,身子清白不清白还不一定呢……”
沈氏的手颤抖起来。
她知道坊间会怎么议论。一个在萧府做了多年丫鬟的姑娘,哪怕已经赎身,在旁人眼里,也早不是清白女儿家了。
那些上门说媒的,多半是续弦、填房,或是像赵德坤这样有不堪过往的。
她的阿芜,值得更好的人。
“大姐,买鱼么?”鱼贩的招呼声將她拉回神。
沈氏定了定心,挑了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又去买了藕、白菜、豆腐、五花肉。
篮子渐渐沉了,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搬离长安是对的。
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知道青芜过往的地方,她才能堂堂正正地嫁人,过安稳日子。
沈氏心思沉沉地回了家,菜篮子放在院中石桌上,人却坐在门槛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娘,您怎么了?”
青芜从屋里出来,见母亲这副模样,心中一惊,快步走过来蹲下身。
她握住沈氏的手,这才发现母亲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沈氏回过神,看著女儿关切的眉眼,勉强挤出个笑:“没什么,就是路上走得急了,歇歇就好。”
她不敢告诉女儿王媒婆那些话。
她的阿芜刚出府,正要开始新生活,何必让这些污糟事烦心?
等她们离开长安,这一切就都远了。
“真的没事?”青芜仔细端详母亲的神色。
“真没事。”
沈氏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重新提起菜篮子,“买了好藕,娘给你做藕盒吃。”
青芜见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追问。
她接过篮子,笑道:“今日让女儿来做吧,娘尝尝我的手艺。”
母女二人进了厨房,將买来的食材一一取出。
青芜动作利落地洗净莲藕,削皮,切成均匀的薄片。
沈氏在一旁调肉馅——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剁成茸,加薑末、葱花、少许茱萸粉和盐,再打入一个鸡蛋,顺著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油锅烧热时,青芜將两片藕中间夹上肉馅,裹上调好的麵糊,轻轻滑入油中。
“刺啦”一声,油花溅起,藕盒在热油中迅速泛起金黄,香气也隨之瀰漫开来。
这香气飘出小院,顺著秋风,飘向巷口那棵老槐树。
槐树粗壮的枝干上,赤鳶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