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段关系从始至终都是一场交易,她只是在最后关头,把筹码攥在了自己手里。
只是她没来得及出牌。
邵素成没有犹豫。2010年3月26日,她向警方报案。3月28日,她拿着那些材料向浙江省纪委实名举报谢再兴。
一天之后,谢再兴被纪委隔离审查。
八
谢再兴被抓的前一晚,他正在台州临海的家里给儿子办庆功宴。
儿子考上了公务员,这是大事。谢再兴特地让老婆多做了几个菜,红烧肉、清蒸鲳鱼、蒜蓉西兰花、排骨汤,都是儿子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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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了瓶酒,跟儿子碰杯,说:“好好干,以后的路还长。”他老婆坐在旁边,气色不太好,但难得露出笑容。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他第二天从临海赶到温州,刚进办公室就接到了通知:“谢书记,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把笔插进笔筒,然后把椅子推回桌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平静得像是去开一个例行的会议。
在审讯室里,他的崩溃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当办案人员把邵慧琳的照片放在他面前时,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抖动。
“是我干的,”他说,“是我杀了她。”
供述的过程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他事无巨细地交代了每一个细节,从如何协商三百万分手费,到如何用棉被捂死她,再到如何分装、抛尸、制造假象。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颤抖逐渐变得平稳,甚至到最后带着一种奇怪的专业感,像是在汇报一项已经完成的工作。
办案人员问他:“你后不后悔?”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寒意的话:“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处理好这件事。”
他不后悔杀人,他后悔的是这件事没处理好,留下了把柄。
2010年8月3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谢再兴死刑。9月29日下午,谢再兴被执行死刑。
据说他在临刑前的最后时刻,问了一句:“我儿子的案子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他。
尾声
邵慧琳的遗体在东海入口处的瓯江被找到时,已经严重不完整。
打捞队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陆续找到了其他部分。
她的家人最终在殡仪馆里看到了她——不,不能叫“看到了她”,那个白色的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已经没有什么“人”的形状了。
她的四姐邵素成没有去认尸。她后来对记者说:“我不想记住她最后的样子,我想记住她活着的样子——那个站在台上、穿着一身红裙子的漂亮姑娘。”
邵慧琳的公寓被查封了。法警在清理现场时,在她卧室的床头柜里找到了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但用力极深,笔尖把纸戳穿了十几个小洞,像是用刀一下一下扎进去的:
“我要赢。”
她没有赢。
瓯江的水还在流,从温州往东海的方向,不分日夜,不辨悲喜。
四百公里的距离,曾经是一个男人开车来看一个女人的路。
如今那辆黑色轿车再也不会开上那条高速了,那个小区门口的监控摄像头也再也拍不到那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无框眼镜、步子稳稳当当走进来的中年男人。
那个金丝笼空了。风吹进去,又从另一头吹出来,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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