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粼蝶粉飘落。
五光十色,幽光轻盈,仿佛刹那有千万只蝴蝶,在他们头顶飞过。
下落瞬间,迟邪面前的一切消失了:观光车,裴月明,后座两人,流光溢彩的色泽……
世界陷入黑暗,他漂浮在空,除却蝶粉什么也没有。又过几秒,亿万小眼一只只亮起,每只倒映不同画面。
迟邪看到自己,无数个自己,年少的、愤怒的、喜悦的、不甘的……有时候,他的荆棘尚且软弱,激战中不受控制,有时候,荆棘如万条血龙绞缠升空,似要刺破流云。
他也看到无数个裴月明,俯视他的、面无表情的、霜天里对他笑着的。
还有站在山风中、头也不回离开的,自己的血在流,像怎么也流不完。
他与裴月明交集甚少,画面却密密麻麻,盖过他自己的身影。
迟邪心想,专挑人最不想看的地方捅,但……
真是无聊的老把戏。
那么多年了,居然还有异常喜欢玩这套,一看就知道没与时俱进。有这能力,弄个电信诈骗成功率还高一些。
并非所有小眼都亮着。
大片大片的眼中,没有任何画面,只余黑色。
纯粹的、空无的黑。
迟邪开口说:“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对我的效果那么差?”
那蝶粉一闪,巨大的蓝凤蝶于他身后,缓缓露出身形。
它有宝石般的复眼。
“我跟你没仇,说实话,我也没理由出手。”迟邪的语气漫不经心,“我只是很不喜欢老套把戏,而且,现在真人就在我身边,我着急研究呢。”
一蓬猩红,陡然迸出。
荆棘快过爆炸,以令人窒息的、活物般的贪婪吞噬每寸空间,挤压一切!宝石破碎了,那无数小眼化作齑粉,纷扬如落雨。混乱中迟邪旋身、伸手,穿过某只眼睛,抓住一截微凉的手腕。
他准确地拉住了裴月明。
——真的裴月明。
同时出现的,还有乔雪雁和秦可然。
秦可然:“啊啊啊啊啊!”
众人在宝石碎片雨中,一齐下坠。
血荆棘来如鬼魅,去似幻灭,好像从不曾存在。裴月明微微皱眉:“迟邪,你……”
“你再不出手,我们都要摔死。”迟邪一笑,“除非你想坐实,有个执行者一直待在你身边的名声。”
地面飞速接近,风在耳边尖叫。
影子铺开,厚重的黑雾托住四人,让他们稳稳落地。
秦可然挣扎站起来,缓了好久,才确认自己没死。
她想说点什么,开口:“哕——”
那些颜色还贴在视网膜上,猛锤她的大脑。她又扶墙干呕去了。
乔雪雁坐在地上,沉默良久后,低声道:“这些……都是回忆吗?”
她的手无意识攥紧,宝石碎片扎进肉里,点点血痕。她抬头:“我好像,看到了他们被杀的画面。画面闪得太快,很模糊,队里自相残杀,还有什么、什么东西在追我们。我……我记不清了……”
记忆闪回,朦胧又混乱,犹如隔雾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