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处就在书店楼上,裴月明洗漱上床,在外跑了一整天,虚弱的身体撑不住了。
他睡眠不好,常常做梦。
可今晚的梦格外奇怪。
梦中,山风呼啸,流云向西奔淌,天光明明灭灭。
在裴月明面前的那个人——
他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伤痕累累,神色暴怒,厉吼道:“我要是没死,下次相见就是你的死期!”
下秒,少年的胸前爆出血花。他身躯晃了晃,终于踉跄倒地。即便这时候,他也死死盯着裴月明,琥珀色眼中似有烈火燃烧。
裴月明听见梦中的自己说:“我们不会再见了。”
他拂袖离开。
彼时裴月明有健康的身躯,明察秋毫的双眸,他不知道少年的名字,也不关心,只坚定地向前走。眼前景色很美,春山如笑,松柏陈列,行至云深处,他却终归回了头——
少年依旧看着他。
山高水长,万千盛景之中,他只看到了他一人。
随后岁月翩跹,草木兴荣又衰败,河流奔涌又枯竭。无数景色在梦境中掠过,城镇、船只、车水马龙和一张张熟悉的面庞,裴月明伸手去碰,全都是浮光掠影,全都抓不到。
“你听说了吗,他死了!”
“真是活该,不然鬼知道他还要害多少人。”
“裴照为什么要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师父那么相信他……”
“嘘!不要再提他的名字!”
“……”
嘈杂声不断。
裴月明独身立于洪流中。
不知多久后,噪音倏地消失了。
那道身影再次出现。
血泊里的少年身形拔高,肩膀宽阔,足以遮拦风雨,眉目深沉而英俊,变成了全然陌生的模样。
裴月明抬头,与他对视。
男人铁钳般扼住他的手腕,已是他不能挣脱的力度,一字一顿道:“……我说过,你我还会再见。”
他眼中的火焰仍未熄灭。
一命还一命。
裴月明想,倒也公平。
“……啪!!”
清脆的碎裂声。
“……”
裴月明从梦中醒来。
他这么突然醒来,眼皮沉到睁不开。梦里五彩斑斓,现实又是一片漆黑。
窗户吱呀吱呀地响,不知何时被吹开了,夜雨飘进来,地上一片水汽。
裴月明走到窗边。
渡鸦停在他肩头,看到后院的花盆掉下了两个,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