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基于位格与权柄的“召唤”与“质询”。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屋内的光线忽然黯淡了一瞬,仿佛有阴影汇聚。
紧接着,两道略显虚幻、带着惶恐气息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屋内的空地上。
左边一位,头戴乌纱,身着红色官袍,面白微须,正是临雪城隍。
只是他此刻官袍似乎有些凌乱,脸色发白,额角隐有汗渍,对着烛龙的方向深深躬身,声音带着颤抖:“小……小神临雪城隍,拜见烛龙尊者!”
他虽未见过烛龙真身,但方才那股直接作用于他神位本源、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古老幽冥威压,除了传说中的那位,再无他人。
右边一位,则是个矮小敦实、穿着褐色员外袍、手持藤杖的老者形象,正是本地的土地公。
他比城隍更不堪,几乎要瘫软在地,对着烛龙和程墨等人连连作揖:“小……小老儿本地土地,拜见尊者,拜见各位上仙!”
两位基层神只,面对烛龙这等先天神魔的威压,以及程墨等人虽收敛但依旧不凡的气度,吓得魂不附体。
程墨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几乎要跪下的土地公,声音平和:“二位不必多礼。请你们来,只想问一事。”
城隍与土地战战兢兢地站好,低着头,不敢直视。
程墨开门见山:“净雪寺后山别院所行之事,掳掠少女,邪法炼乳,尔等可知?”
城隍和土地身体同时一颤,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又万分为难的神色。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城隍稍稳心神,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躬身答道:“回……回上仙,此事……小神与土地,的确……略有知晓。”
“既知晓,为何不管?”
烛龙冷声质问,威压稍放,让两位小神差点又跪下去。
土地公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城隍苦笑连连,硬着头皮解释道:“尊者容禀,上仙明鉴!非是小神等玩忽职守,实在是……力有不逮,且受天规地律所限!”
他看了一眼程墨平静无波的面容,似乎找到了一点勇气,继续道:“小神代表地宫,职责主要在于接引亡魂、梳理阴气、记录本地生灵善恶寿夭、以及处理涉及阴魂鬼物作祟之事。那了尘和尚……不,那妖僧李靖转世之身,其所作所为,虽恶贯满盈,但从‘流程’上看……”
城隍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憋屈又无奈的表情:“他所掳掠的,皆是活人。他所行之‘邪法’,依小神观察,更多是利用一些粗浅的、未引动大规模天地灵气的偏门‘仪式’和特殊药物,配合特定的生辰八字,来达到某些效果。其本身修为,据小神感知,至今仍停留在练气期,尚未筑基,严格来说……还属于‘凡人’范畴!”
土地公此时也哆哆嗦嗦地补充道:“小神代表天宫,职责是梳理地脉灵气、记录本土生灵福德、以及观察是否有违反天规的‘超凡力量’直接、大规模干预凡间秩序。那了尘经营寺庙、勾结官府、行此恶事,所依仗的,也主要是凡俗权势、金银贿赂,以及那些未达‘施法’标准的粗浅手段。更重要的是……”
土地公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荒诞的悲哀:“据小神观察,那些被害的女子……在她们不幸亡故,魂魄离体后,那了尘似乎又对她们施展了某种蛊惑之术,让她们的鬼魂相信,自己乃是‘自愿奉献’,为家人、为自己‘积累来世福报’,甚至……有些鬼魂对地宫前去接引的阴差,都表现出抗拒!地宫有铁律,不得强行拘拿尚有‘执念’且未害人的‘善魂’或‘懵懂魂’……这,这让小神等如何插手?这更像是……凡人之间的欺诈、胁迫、谋害,属于‘人’道内部事务。”
“荒谬!”烛龙怒道,“如此诡辩!眼睁睁看着恶行发生,却以天规为借口龟缩不出?”
城隍噗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尊者息怒!非是小神推诿!天地人三道,各有其序,维持平衡乃洪荒重定后之基石!天宫、地宫皆有严令,除非涉及超凡力量直接大规模屠戮、妖魔作乱、或世界碎片坠落等重大事件,否则不得直接干预凡间王朝更迭、律法执行、民生纠纷!此例一开,后果不堪设想!那了尘正是钻了这天规的空子啊!”
他抬起头,眼中也带着愤懑与不甘:“不瞒尊者和各位上仙,小神发现端倪后,早已将此事详细记录,并向上峰——雪霁国都城隍乃至北冥洲域级城隍多次反映!可……可上峰回复,他们亦知晓,但……也没有办法!他们只告诉小神一句话……”
城隍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了尘此生,绝无可能筑基。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等吧,刑具……早就准备好了。’”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土地公也低声道:“天宫方面,小老儿也上报过。回复类似,言此乃李靖自身因果孽债,其转世身所为尚未真正触动‘超凡干预凡间’的红线,且牵涉……某些更高层次的默许或平衡,不宜直接介入。只让密切关注,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