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发现,那浓郁的香火愿力中,似乎掺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难以忽视的“欲念”与“索取”之意,并非纯粹虔诚的奉献。
那些低眉顺目的僧侣,气息虽稳,但部分人眼底深处,缺乏真正佛门弟子应有的那种清净与慈悲,反而有种被压抑的、对世俗享乐的隐隐渴望。
往来香客的虔诚中,也夹杂着太多对具体利益的执着,少了超脱的意味。
而引路的这位知客僧,其心跳、气息的些微变化,更是逃不过众人的感知。
他表面的恭敬与温和下,隐藏的是对四女美色的觊觎,以及对程墨这个“富家老爷”可能带来丰厚香油钱的期待。
行至大雄宝殿侧面的放生池旁,知客僧停下脚步,指着池中几尾肥硕的锦鲤,笑道:“施主请看,此乃我寺放生池,池水引自后山灵泉,四季不冻。常有香客在此放生祈福,颇为灵验。”
他说话时,目光再次瞟向织命。
程墨微微颔首,目光却看似随意地扫过放生池对岸一片相对幽静、挂着“止步”木牌的院落,问道:“敢问师父,那片院落是……”
知客僧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笑容:“哦,那是寺内高僧清修的精舍,以及存放重要经卷的藏经阁所在,寻常不对外开放,以免打扰清静。”
“原来如此。”程墨不再多问,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装着一些散碎银两和铜钱的荷包,递了过去,“一点香火钱,不成敬意。”
知客僧接过,掂量了一下,眼中喜色更浓,态度愈发殷勤:“多谢施主布施!功德无量!几位可还要去罗汉堂、观音殿看看?或者去禅房用些清茶素点?”
“不必了。”程墨道,“今日已瞻仰宝刹,心有所感。内子与侍女们也有些乏了,这便告辞。”
“既如此,贫僧送几位出寺。”知客僧虽有些失望,但依旧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将程墨一行人送到了山门外,直到目送他们走下长长的台阶,混入山下的人流,才转身回寺,脸上那谦卑的笑容立刻淡去,掂了掂手中的荷包,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快步向寺内某处走去。
山下,程墨等人并未立刻返回城中,而是拐入了一片僻静的松林。
“如何?”烛龙率先开口,赤金眸中满是不屑,“满寺的假和尚,一身的俗臭!那知客僧的眼睛,真想给他挖出来!”
织命指尖银丝缠绕,空灵的声音响起:“因果纠缠,欲望横流。香火愿力驳杂不纯,隐含‘索取’与‘控制’之念。此地……非是清净修行之所,倒像是一处精心伪装的……‘捕猎场’。”
望舒清冷道:“未见‘了尘’,但其经营痕迹无处不在。寺庙布局,隐含聚敛气运、稳固地脉之阵势,虽粗浅,但确有其效。”
句芒微微叹息:“那些虔诚的香客……他们的愿力,被无形中引导、汲取,却未必能获得真正的宁静与福报。此地生机,看似旺盛,实则被人为扭曲催发,根基虚浮。”
程墨静静听着,目光再次投向山腰那座庄严的寺庙。
阳光照耀下,殿宇金顶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梵音依旧隐隐传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祥和、圣洁。
然而,在程墨的感知与四女的判断下,这祥和圣洁的表象之下,涌动的却是贪婪、欲念、扭曲的愿力,以及……或许更深藏的,属于李靖的权欲与算计,甚至可能牵扯到燃灯古佛那更加深远莫测的图谋。
“了尘不在寺中……”程墨低语,“是巧合,还是……有意避开?”
他转身,看向临雪城方向:“走吧,先回去。净雪寺……我们还会再来的。”
这一次,或许就不是以“香客”的身份了。
林间雪地,留下几行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起的雪沫覆盖。
山寺的钟声,在冬日晴空下悠然回荡,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又仿佛什么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