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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冬日的变故（第1页）

赵岩家的变故，发生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冬夜。那一夜，幼育园恰好举办每月一次的“勇敢者留宿”活动，旨在锻炼孩子的独立性与集体生活能力。赵岩本有些犹豫，但拗不过其他孩子的起哄和老师的鼓励，最终留了下来。他和另外几个孩子睡在园里特地布置的、铺着柔软被褥的通铺上，听着老师讲的睡前故事，在一种新奇又略带兴奋的情绪中沉沉睡去。他并不知道，与此同时，在他位于城卫队家属院的家中，正上演着一幕惨绝人寰的悲剧。一个曾被赵岩父亲赵刚亲手抓捕、不久前才刑满释放的亡命之徒，带着刻骨的仇恨与磨利的屠刀，趁着夜色潜入。赵刚虽身手不错，但猝不及防，加之凶徒悍不畏死，终究寡不敌众……那一夜，赵家宅院被血腥与火光吞噬。等到邻居察觉异常、城卫队赶到时，惨剧已然发生。赵刚夫妇当场身亡，家中财物被掠一空后纵火，现场惨不忍睹。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寒冰，砸碎了临雪城冬日的宁静。尤其是梧桐巷和幼育园，更是被笼罩在一片震惊与悲恸之中。当翌日清晨，幼育园的园长和句芒得知噩耗，看着尚且懵懂、还在和其他孩子一起吃早餐的赵岩时，那份沉重几乎让人窒息。该如何向这个四岁的孩子开口，告诉他，一夜之间，他已父母双亡，成了孤儿？句芒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生疼。她看着赵岩端着粥碗、小口小口认真吃饭的模样，那双平时执拗、此刻却纯净的眼睛，完全不知晓外界的天翻地覆。春神司掌生机与滋养，最见不得美好生命的骤逝与幼小生灵的无依。那份心疼与怜悯，汹涌而来。最终，是园长红着眼眶，以最委婉的方式，向赵岩透露了“家中出了很大的事情，爸爸和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不能来接你”。年幼的赵岩起初不信，执拗地要回家，直到被带到官署，见到盖着白布的残骸和熟悉的城卫队叔叔们沉痛的表情，他才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小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茫然、恐惧，以及一种逐渐凝聚的、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晦暗。按照雪霁国律法与惯例，赵岩这样的孤儿，若无近亲可靠收留，将被送入城中的“慈孤院”统一抚养。但句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与程墨简短商议后，便提出由天工锻造房暂时收留赵岩。程墨看着句芒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点了点头。这本就在他们护道范围的延伸之内，何况赵岩身份特殊，让其流落慈孤院，变数太多。于是，经由官方手续，句芒以“幼育园老师，且为邻居，愿意提供临时照料”的名义，将赵岩带回了天工锻造房。赵岩住进了后院的一间厢房，与玄阴、素阳的房间相邻。他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呆坐着，眼神空洞，或是盯着某个地方一动不动。只有偶尔听到外面巷子里李青阳与其他孩子追逐嬉闹的声音时，那空洞的眼眸里才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刺痛，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被对比放大了的孤独与怨愤。李青阳对于赵岩家发生的惨事，起初只是从大人凝重的神情和窃窃私语中知道“赵岩的爹娘没了”。四岁的孩子，对“死亡”的概念尚且模糊，更难以体会那种灭顶之痛。他只是觉得，那个老是跟自己作对的“石头”突然不来幼育园了，而且大人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直到几天后，赵岩重新出现在幼育园，被沐春老师牵着手，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再也不复往日那种执拗的、敢跟自己对视的劲头。孩子们似乎也得到家长叮嘱，不太敢像以前那样接近赵岩，园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压抑。李青阳起初有点不习惯，甚至隐隐觉得少了对手有点无聊。但他那过剩的精力和顽皮的本性很快又占据了上风。一次自由活动时，几个孩子正在玩“攻城”游戏，李青阳自然是“进攻方”的首领，大呼小叫，威风凛凛。赵岩独自坐在自然角的矮凳上，看着那盆冬忍草发呆。不知是谁先起哄，一个平日里喜欢讨好李青阳的孩子指着赵岩喊道：“看！‘守城校尉’在那儿呢！他现在没城可守啦！”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李青阳正在兴头上，闻言想也没想，顺口就接道：“就是！他现在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了，还守什么城！”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活动区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其他孩子愣住了，连方才起哄的那个孩子也意识到说错了话，缩了缩脖子。赵岩霍然抬头！他原本空洞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骇人的赤红，那双总是执拗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的是如同受伤幼兽般的狂暴、痛苦，以及被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揭开伤疤后的滔天愤怒！，！“李青阳——！！！”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从矮凳上弹起，像一颗炮弹般冲向李青阳。李青阳被他那狰狞的表情和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躲，但赵岩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扑到了他身上。两个孩子顿时滚倒在地，扭打在一起。赵岩完全失去了理智，仿佛要将这些天积压的所有痛苦、恐惧、愤怒，全都发泄出来。他拳头乱挥，又抓又咬，状若疯虎。李青阳虽然力气不小，也被激起了火气，但面对这样不顾一切的赵岩，一时间竟有些招架不住，脸上身上很快挨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住手！快分开他们！”生活老师惊呼着冲上来。句芒一直在不远处关注着，见状心中一紧，立刻上前。她没有用蛮力，而是轻柔而坚定地介入两人之间，素手轻拂，带着安抚生机的气息。翠绿的光晕微不可察地荡漾开，赵岩狂暴的动作微微一滞，李青阳也趁机被拉开。两个孩子被分开时，都气喘吁吁，狼狈不堪。李青阳脸上被抓出几道红痕，衣服也扯乱了，又疼又气，眼圈发红。赵岩则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李青阳，那眼神中的恨意，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心惊。“沐春老师！他先打人！”李青阳委屈地告状。赵岩却一个字也不说，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青阳，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句芒心中叹息，先检查了两人的伤势，都是皮肉小伤，无大碍。她柔声安抚了其他受惊的孩子，然后分别将李青阳和赵岩带到一旁。她先对李青阳严肃道：“青阳，你刚才说的话，非常不对，非常伤人。赵岩家里发生了那么难过的事情，你怎么能那样说他？每个人都会遇到难过的事，我们要学会体谅和善良，而不是用言语去伤害别人。明白吗？”李青阳其实话出口就有点后悔了，尤其是看到赵岩那疯狂扑来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憷。此刻被句芒温柔而严肃地批评，他撅着嘴，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句芒又来到依旧浑身紧绷、死死瞪着李青阳方向的赵岩身边。她蹲下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包容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一股温和宁静的气息笼罩着赵岩，如同春风吹拂冰冻的土壤。过了许久，赵岩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痛苦与愤怒并未消退。“岩岩，”句芒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难过、生气，都是可以的。但打人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自己更难过，也让关心你的人担心。”赵岩咬紧嘴唇，依旧不说话，眼泪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事情自然瞒不住。傍晚李承来接李青阳时，看到了儿子脸上的抓痕和凌乱的衣服，又听生活老师委婉地说了事情经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回到家中，李铁山得知原委，更是勃然大怒。他向来正直重情，对赵家的遭遇本就深感痛心与同情，自家孙子却说出如此混账话，还与人打架，简直是火上浇油。“跪下！”李铁山一声怒喝，声震屋瓦。李青阳从未见过爷爷发这么大脾气，吓得一哆嗦，乖乖跪在了堂屋冰凉的地面上。李铁山取过家法藤条，虽未真用力抽打，但结结实实训斥了李青阳近半个时辰，从“与人为善”、“体恤他人”说到“祸从口出”、“做人根本”。李承在一旁也面色严肃地补充教育。李青阳起初还委屈，后来也渐渐意识到自己那句话有多过分，尤其是在知道赵岩家那晚的惨状后，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懊悔和后怕。最后，李铁山拍板：“走！现在就去天工坊！给赵岩那孩子赔礼道歉！”夜色已深，寒风凛冽。李铁山提着灯笼，李承牵着垂头丧气、眼睛红肿的李青阳，叩响了天工锻造房的门。白珏开门引他们入内。前厅里，程墨、句芒都在，赵岩也被句芒带了出来，洗过脸，换了干净衣服，但眼睛还是红肿的，沉默地站在句芒身边。李铁山一进门，便对程墨和句芒拱手：“程先生，沐春老师，深夜打扰！我带这孽孙，来给岩哥儿赔不是！”说着，一把将李青阳拉到身前。李承也沉声道：“青阳，说话！”李青阳抬起头，看着对面沉默而陌生的赵岩，想到爷爷说的那些惨事，心里又怕又愧，瘪了瘪嘴，带着哭腔道：“赵岩……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我错了……”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赵岩看着眼前这个白天还嚣张跋扈、此刻却哭得稀里哗啦的“对头”，眼神复杂。愤怒依旧在，但看着对方被教训得这么惨，听着那真心实意的道歉，那股狂暴的恨意似乎消散了一点点，但心底那巨大的空洞和痛苦，却丝毫未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铁山叹了口气，对赵岩温和道：“岩哥儿，青阳口无遮拦，伤了你，是他混账。爷爷代他，也代李家，向你赔罪。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把程先生、沐春老师当成亲人。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我们李家，也绝不会看着不管。”句芒轻轻揽住赵岩微微发抖的肩膀。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岩，忽然抬起头，目光不再看向哭泣的李青阳，而是缓缓扫过李铁山、李承，最后落在程墨和句芒身上。他那双犹带红肿、却已沉淀下某种可怕执念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微光。他用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清晰而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谢谢……但是，我不需要道歉。”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漆黑冰冷的夜空，望向那个未知的、夺走他一切的凶手所在的方向。“我一定要亲手找到他。”稚嫩的嗓音，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寒意与决绝，在这温暖的前厅里，激起了一阵无形的涟漪。李铁山和李承闻言一震，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十岁的孩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滋味，既有同情，也有一丝寒意。程墨与句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敖丙残存印记的“固执”，在此刻，与家破人亡的惨痛现实结合，化为了一道名为“复仇”的执念，深深植入了这棵骤然遭受风雨摧折的“孤松”心中。这执念，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也可能……是引他走向偏执深渊的种子。：（）领主开端：时空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