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岭,血战之后的山谷,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慌。硝烟的味道尚未散尽,与浓重的血腥气、尸体腐烂的恶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第九战区的参谋们正在清点战果,一张张写满数字的战报,雪片般地汇总到薛岳的临时指挥所。“报告总司令!经初步统计,此役共毙伤日军第九师团、第二十七师团、第一零一师团一部,合计约四千余人!”“报告!我军各部已完成对万家岭核心战场清剿,初步统计毙敌约九千人,俘虏约六百人!”“报告!缴获日军第一零六师团联队旗一面,师团大印一方,山炮十二门,步兵炮二十余门,轻重机枪一百三十余挺,完好三八式步枪三千一百余支,军马二百余匹!”“报告!第一一五师缴获清单:日军第一零六师团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切腹用肋差一柄,指挥刀一柄,师团作战命令集、机密文件若干……”一名参谋官念到这里,声音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用一种混杂着震惊和亢奋的语调继续报告。“……并寻获松浦淳六郎尸体一具!经随军军医勘验,确认为切腹自尽,致命伤在腹部!”指挥所内,落针可闻。薛岳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他听着这些冰冷的数字,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无数士兵冲锋陷阵、血肉横飞的场面。他缓缓转过身,拿起桌上那份最终的汇总战报,目光在“全歼”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第106师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从今天起,从日军的战斗序列里,抹掉了。”一名卫兵将一个长条形的木盒,郑重地放在桌上。盒盖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柄日式军刀,刀鞘古朴,上面用日文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陆军中将松浦淳六郎】。薛岳伸出手,握住了刀柄。他将刀缓缓抽出半截。“铮——”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一抹森然的寒光,映照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眸里,也映照着他那张因为连日不眠而显得格外坚毅的脸庞。“松浦淳六郎的军刀……”他凝视着刀身上那一道道细密的、宛如水波的纹路,仿佛能看到这把刀的主人最后的绝望与不甘。他将刀猛地推回鞘中。“送到重庆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让委员长看看。”“让全国的同胞都看看!”“我们中国人,能打赢!我们能成建制地,全歼他一个师团!”……万家岭西侧,一处僻静的山谷。115师的士兵们已经集结完毕,正在列队撤出战场。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大战之后的狂喜,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冷静。雷动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腰间,斜插着一柄古朴的日式短刀,那是松浦淳六郎用来自尽的肋差。在他的身后,几名士兵抬着一副用雨布包裹的简易担架。雨布之下,是这片战场上最有价值的战利品。雷动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这些弟兄,跟着他从一片死寂的潜伏阵地,一跃而出,打出了决定性的一击。“万家岭打完了。”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军座在等我们。”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猛地一挥手。“出发!”上万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开拔,像来时一样,如同一支绿色的幽灵,向西行去,融入了连绵的群山。……富金山,新一师指挥部。陈守义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快步走到刘睿面前,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军座!”“第九战区薛长官急电!”“万家岭大捷,日军第一零六师团,被我军全歼!”刘睿正在沙盘前推演日军第二军的进攻路线,听到这个消息,他握着铅笔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雷动和一万多名115师弟兄们在密林中潜伏的身影。“干得漂亮。”他心中默念,既是对雷动的肯定,也是对所有活下来的弟兄们的庆幸。这短暂的失神后,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沙盘,但那份沉稳之下,多了一丝由胜利带来的底气。陈守义继续看着后续报文,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激动。“军座,电报里说……115师……115师把日军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的军刀、肋差,还有他的尸体,都带回来了!”指挥部的电话,恰在此时急促地响了起来。通讯兵接起电话,很快便将话筒递给了刘睿。“军座,第九战区薛长官的专线电话。”刘睿接过话筒,里面传来薛岳那略带沙哑和疲惫,却又难掩兴奋的声音。“刘军长。万家岭打完了。第106师团,全歼。”,!“薛长官辛苦了。第九战区的弟兄们辛苦了。”刘睿的声音沉稳。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薛岳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你的115师,是这一仗的杀手锏。”“雷动那小子,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直接捅进了松浦的心脏。”“没有他们从西面堵住那个缺口,用那种蛮不讲理的火力把鬼子的后路彻底砸烂,松浦就算不能全师突围,也一定会跑掉一大半。”“薛长官过誉了。”刘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第九战区的弟兄们把鬼子的骨头都砸烂了,我的兵,不过是上去捡了个漏,收拾了残局而已。雷动那小子,就是个敢打敢拼的愣头青,全靠薛长官的部队给他创造了机会。”“刘军长,这一仗的功劳,我会如实上报军委会。”薛岳的话掷地有声,“115师的战功,一个都不会少。他们缴获的东西,我也会在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多谢薛长官。”刘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暖意,“战功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该给他们的,一点都不能少。”“好。”薛岳应了一声,话锋一转,“你那边……富金山怎么样?”刘睿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对面是东久迩宫稔彦王的第二军,四个师团。”“他们的战车和重炮,已经到了前沿。”电话那头,薛岳再次陷入了沉默,他能想象到那将是何等巨大的压力。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保重。”“保重。”刘睿挂断了电话,看着沙盘上那几个代表着日军师团的蓝色箭头,眼神变得深邃而冷冽。一场大战刚刚落幕。而另一场更残酷的血战,即将开始。:()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