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深秋,雨水总是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凉意。
但这几日的气候却颇为反常,白日里闷热潮湿得如同回到了盛夏,空气中仿佛吸饱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自从那日清晨后,宁雨昔便单方面地开启了一场“冷战”。
她让人撤去了那张被黑虎尿液标记过的汉白玉石凳,仿佛只要把那个脏东西扔了,就能把那天清晨的记忆也一并扔掉。
她严令丫鬟只许远远地将食物投喂过去,禁止任何人靠近那头畜生。
而她自己,则是整日闭门不出,试图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来重新确立主人与宠物的界限。
深夜子时,原本星月朗照的天空突然被滚滚而来的乌云遮蔽,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狂风呼啸着卷过“听雨轩”的庭院,将那满园的残花败柳卷得漫天飞舞。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如银蛇般撕裂苍穹,将漆黑的夜空瞬间照得惨白。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别院上空骤然炸响,震得窗棂都在剧烈颤抖。
顷刻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汇聚成一道道湍急的水帘,将这座孤寂的别院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与嘈杂之中。
二楼寝阁内,宁雨昔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坐起,秀眉紧蹙。
她并没有睡着。林三走了,她本就不习惯这偌大园林的空旷。此刻窗外那震耳欲聋的雷声,更像是一面面战鼓,敲得她心烦意乱。
但在这嘈杂的雨声与雷声中,却夹杂着一种让她无法忽视的声音。
“嗷呜……呜呜……”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雨幕,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耳朵。
那不是平日里黑虎宣示领地时的低沉咆哮,也不是那种粗重喘息,而是一种极度凄厉、无助的哀鸣。
就像是一个被父母遗弃在荒野的孩子,在寒冷与恐惧中瑟瑟发抖的哭泣。
畜牲天生畏惧雷声,这只看似威猛的德牧也不例外。
而且,宁雨昔稍微在心中思索了一下,拴着黑虎的那链子方圆范围内,似乎也没有能给黑虎挡雨的地方。
原本以为绑在那可以让黑虎借着树荫遮阳,倒是没有考虑过给黑虎的挡雨问题。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楼下的哀鸣声瞬间拔高了一个调门,变成了惊恐的尖叫:“汪!嗷——!”随即,那叫声又化作了更加微弱、更加可怜的呜咽,像是力气耗尽后的呻吟。
宁雨昔的心,终究是被这一声声凄惨的叫唤给扰乱了。她虽然外表清冷,实则内心并非铁石心肠,尤其是在面对林三相关的人或物时。
“见狗如见人……雨昔,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陪着你一样……”
林三那句嬉皮笑脸的话,突兀地在脑海中回响。
宁雨昔的脑海中浮现出林三那张无赖的笑脸,又联想到楼下那只正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甚至可能被雷吓死的落水狗。
若是真被雷劈死了,或是淋出病来死了,等那冤家回来,她该如何交代?
“罢了,就算是还那冤家的债。”
宁雨昔轻叹一声,终究是硬不起心肠。
那畜生是那冤家留给自己的伴,听闻还花费了不少银子。
若是那畜生真就才这么几日就死在自己手里了,不说林三回来后自己不好交代,难道真就要自己一人一屋,在这给那冤家守上不知道多少年的活寡吗?
她掀开丝被,玉足踩上绣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实的披风裹住身子,遮住了那玲珑浮凸的曲线,又拿起一把油纸伞,点亮了一盏防风灯笼,推门走出了暖阁。
……
庭院中,风雨如晦,寒气逼人。
宁雨昔撑开伞,顶着狂风走下回廊。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借着手中灯笼微弱的光芒,她终于看清了桂花树下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