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继续说。”
林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我在蓝……我在家乡时,读过一些书。
有一位先生说过,儒家最大的贡献,是把『人这个概念,从宗族中解放了出来。”
“哦?”
“在儒家之前,人是属於家族的。你活著,是为了家族。你死了,也是为了家族。你没有自己,你只是家族的一环。”
林江的声音很平静。
“但是儒家讲『修身。修身是什么?是修自己。是把『我这个个体,从家族中独立出来。我好了,家才能好。家好了,国才能好。国好了,天下才能好。
我认为,这是儒家最了不起的地方。它让人成为人。”
张沉怔住了,他从未想过,儒道还可以这样理解。
“那……道呢?道家的看法呢?”
林江笑了笑,开口道:“道家讲的是自然。道法自然,无为而治。
儒家讲秩序,道家讲自然。
看似矛盾,实则互补。
太有秩序,人就死了。
太上规矩,条条框框,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自然,没有规矩,人就乱了。
无法无天,天下大乱。”
林江看著张沉,笑著开口:“右相,这世间最好的状態,就是儒道互补。该有秩序的时候有秩序,该自然的时候自然。张弛有度,阴阳平衡。”
“林先生。”
不知不觉,张沉对林江的称呼从林天师变成了林先生。
张沉站起身,对著林江,郑重一礼。
“你对儒道的了解让我震耳欲聋,只是可惜先生离开了,若不然,你们坐而论道,我定能受益匪浅。”
林江连忙扶住他。
“右相不必如此,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张沉摇摇头。
“林先生入朝,是大玄之幸。”
“右相过奖了,林某对右相也极其敬佩,若是右相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开口。”
“好!”
这倒不是林江谦虚,他和张沉不熟,在江南见过两次面,也只是一个招呼。
先前,张沉这个名字,他听过三次。
第一次,是从孙炎信中。
那时他对朝堂知之甚少,只觉得“右相”二字,代表著权势,也代表著冷酷。
孙家被当作替罪羊,满门抄斩的旨意,就是从这位右相手中发出的。
若不是李白真冒死相抗,若不是古自在及时回京,孙家早已满门覆灭。
第二次听到张沉的名字,是李白真在归云镇时说的。
那段时间,林江曾提起这位右相。
李白真沉默良久,只说了几句话:
“对是对,错是错。右相错了。”
“但若是我在他那个位置,也许我也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