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转身看去。
只见雷音寺外,一个老僧慢慢走了进来。
老僧身材瘦小,佝僂著背,满脸皱纹,一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穿著一件破旧的僧袍,上面打著无数补丁,脚上空无一物。
他太老了,老得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可当他出现时,所有人都停止了喧譁,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觉生。
大雄寺方丈,佛主觉远的师弟,曾经是除觉远外佛国最强者。
地位尊崇无比,但从不摆架子,常年穿著一件破僧袍,赤脚行走在西煌的每一个角落,为穷苦人治病,为迷茫人解惑,为將死之人超度。
传道大玄,是觉生提出来的。
也是他亲自去大玄,和魏天成谈的。
他在大玄待了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不传道,不蛊惑人心,不建寺庙。
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苦行僧一样,行走在乡间。帮百姓治病,帮农夫干活,帮孩子识字。
那些年,大玄百姓都叫他“活佛”。
后来,魏天成为救皇后,消耗了三成国运。
天灾降临,天外陨石坠落南海,掀起滔天巨浪,涌向华南道。
觉生一个人站在海边,召唤金身法相,硬扛了八十一天。
那八十一天里,他寸步未离。
巨浪一次次拍过来,他的金身一次次碎裂,又一次次重塑。
海水混著金色的血液,在他脚下翻涌。
身后,是亿万百姓在撤离。
最后一天,觉生金身彻底破碎,他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看著最后一道浪头缓缓退去,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岸上。
华南道保住了,后来改名江南道。
江南运河,就是巨浪冲刷出来的。
而觉生,法力全失,回到了西煌。
有人问他:值得吗?
他只是笑了笑,说:阿弥陀佛,眾生平安就好。
魏天成曾亲口说过:“若是西煌的僧人都如同觉生这般,那么在大玄建立一座小雷音寺,又有何不可?”
而那位被送来大玄当质子的佛子魏延成,本就是大雄寺的舍利子转世,由觉生一手抚养长大,是觉生的弟子。
此刻,觉生站在大殿中。
他的法力没了,金身没了,只剩下这一具苍老的躯壳。
可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忽然变得黯淡了几分。
觉生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目光缓缓扫过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