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顺没有抬头,只是地面多了几滴露水。
跪在他身侧的李白真,悄然递过一块素白的帕子。
魏延顺接过来,用力擤了擤鼻子。
“风大,进沙子了。”
魏延顺闷闷地说。
李白真没有说话,只是將那方已然污损的帕子收回来,放入袖中。
张沉宣旨完毕后,落到地上,让李白真遣散群眾,维持秩序。
人群撤离,只是地上,留下了好多的露珠啊。
“殿下。”
“张叔。”
张沉看著地面上的星星点点,开口说道:“你看这地上。”
魏延顺顺著张沉的目光看去,地上湿漉漉一片,星星点点的水痕在阳光下泛著光。
那是方才百姓们跪著的地方。
成千上万的人,跪了这么久,起身离去后,地面上便留下了这密密麻麻的湿痕——不是露水,是泪。
“殿下可知他们为何哭?”张沉问。
“感动的,我爹这道圣旨太情真意切了,我也感动哭了。”
张沉看著魏延顺,一时竟不知该说他通透还是该说他糊涂。
“是啊,他们是感动的,可殿下可曾想过,他们为何如此容易感动?”
魏延顺愣了一下。
不等他开口,张沉继续说道:“朝廷免了他们的赋税,他们感动。
朝廷发了抚恤银两,他们感动。
殿下你亲自给他们打饭,他们感动。
一件百家衣,他们拆了自己的衣服凑出来送给殿下,还感动得热泪盈眶。
殿下觉得,他们要的很多吗?”
魏延顺张了张嘴。
不多。
他们好像什么都没要。
“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张沉的目光落在那片湿痕上,继续说道:“他们想在这片土地上,安安稳稳地活下去。种自己的地,养自己的娃,老了有口饭吃,死了有人埋。仅此而已。”
“殿下,你要记住——这个天下,是你们魏家的,但撑起这个天下的,是他们。”
张沉抬手指向远方,那里,人群正渐渐散去,三三两两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这一个个,也许看起来微不足道。
一个人,一年交不了几斗粮,纳不了几文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