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猿擅长掘土开山,一双利爪比任何铁镐都锋利,一日可挖地基数十丈,碎石如切豆腐;
穿山甲精穿行地下如游鱼入水,片刻间便能探明地脉走向,哪处土软,哪处石坚,它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三者配合无间,正是重建江南的最大助力。
白天,匠人与民夫按照图纸放线、砌墙、上樑。
这些匠人大多是本地倖存下来的,也有从周边州府赶来的,他们操著不同的口音,却做著同样的事——將这座破碎的城池,一砖一瓦地拼回去。
入夜后,几十只精怪大军自山林中鱼贯而出。
月光下,那些巨大的身影沉默地穿行於废墟之间。
它们不说话,不喧譁,只是埋头干活。
探明石材,开採石料,搬运木材,然后將它们整整齐齐码放在镇妖司指定的位置。
人歇,精怪不歇。
昼与夜,构成了一条永不间断的重建流水线。
一月有余,江陵城便已不再是那副断壁残垣的惨状。
主街两侧的铺面立起了木架,虽未完工,但已能看出昔日的轮廓。
民宅区的墙垣重新垒起,一堵堵青灰色的砖墙在阳光下泛著新生的光泽,坍塌的城楼开始修復,脚手架搭得高高的,匠人们在上面忙碌如蚁。
地上破损的青石板一块块撬起,换上了新的。
每日清晨,匠人们上工时,总会发现昨夜还空荡荡的地基上,已整齐码放著足够一日使用的木料石方。
那些木料散发著新伐的木香,石方上还带著夜露的湿润。
晨光中,无数身影朝著同一个方向,长久地躬身。
那里,是精怪们待的地方。
没有人道谢。
精怪们听不懂。
但那一个个躬身的剪影,是这座刚刚经歷炼狱的城池,对那些不会说话的精怪们,最郑重的致谢。
魏延顺晒黑了。
黑得很均匀。
昔日养尊处优,连太阳都不肯多晒的皇子殿下,如今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带著几名亲卫,从城东走到城西,再从城南折回城北。
魏延顺其实不必亲力亲为。
重建有李白真统筹调度,施工有匠人班头负责,物资调运自有朝廷官吏操持。
堂堂皇子殿下,坐在临时修缮的府衙里喝喝茶、看看公文,便已是“坐镇江南”的姿態。
但李白真说不行。
江南重建的第三天,魏延顺刚从城外巡视回来,累得瘫在椅子上,连茶都不想喝,说要休息几天。
李白真屏退左右,在他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