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端坐舆轿的母亲倏地凑在她耳边,抬手指向金吾卫中身材最为魁梧的那人,轻声道:“那便是周淮礼。”
萧明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瞧,只见那男子面庞微黑、身材魁梧,身上金吾卫的铠甲与旁人有所不同,想来是有官职的。
萧明镜收回眼神,严辞道:“母亲莫要再说,女儿已经决心嫁进宁家了。”
平阳一乐,打趣道:“你想嫁,万一宁家不想娶怎么办?”
萧明镜微顿,理直气壮道:“我娘是长公主,我又是陛下亲封的县主,他凭什么不想娶?”
平阳不想打击女儿的自信,可宁家与别家不同。宁相为亲生儿子选妻时便未从官宦勋贵人家中选,宁玉恒的母亲只是一郡县知府之女,可为人端正大方,知书达理,由此可见宁家并非贪慕权贵之人,更是注重女子品行能力的。
平阳侧头端详女儿一瞬,心中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确有所短。
萧明镜不知道母亲心下所想,只闷着头想自己的事。
母女二人各有所思,时间便过得飞快。走了不到一刻钟,丝竹奏乐声逐渐入耳,又转了道弯儿,越过几棵遮挡视线的楝树花海,便来到麟德殿外。
进了内殿,人已到了七七八八,二人一进门就夺了全部目光,瞬间便有几人迎上前来笑脸阿臾,还有几个喜欢看热闹的眼神止不住地往宁国公席位上瞥。
平阳目空一切,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华丽宫装不压半分姝丽颜色,带着女儿径直走到皇帝左下侧空着的席位上落座。
萧明镜可没有母亲这般气定神闲的定力,虽也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后,可那眼刀唰唰地飞向几个看热闹的人身上,给人看得直冒冷毛,心虚地垂下眼皮不敢抬头。
甫一落座,韶乐声起,帝后入场,众臣子叩拜。
景和帝不过三十许,却已继位二十余年,周身龙气环绕,威严深重,神色沉冷,叫人不敢直视。
“众卿平身,今日大喜,垂云关大捷,又重收鄢、朔二州,如此喜事,该君臣同庆!”说罢,举杯畅饮。
清乐四起,群臣举杯,一派祥和之景。
酒过三巡,众人逐渐起身三三两两相聚寒暄。
太子赵祁就缠着萧明镜去外殿投壶。
赵祁是中宫所出,前些日子刚过十岁生辰,正是贪玩的年纪,平日里最喜欢缠着他这个最会玩的表姐。
“本宫苦练许久,这回定不会输!”赵祁万般自信。
赵祁一手投壶水平稀烂,又喜欢耍赖,投不进去就说壶歪,萧明镜不爱跟他玩。
可赵祁缠人得紧,一时竟引得旁人侧目,就连对面端着酒杯面露笑意的裴崇安也扭头看了过来。
萧明镜一把拽起赵祁,头也不回地走向殿外:“走吧,我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气呢!”
赵祁被拽得领子都歪了,被善变的表姐搞得不明所以,不顾身后紧跟着想要替他整理衣襟的宫女,欢呼一声紧随表姐身后。
麟德殿由前、中、后三殿串联而成,规模庞大,专用于宴饮接待,更是专门开辟了一处供官眷游乐的偏殿。
偏殿内点了百余盏烛灯,亮如白昼,地上铺了层厚厚的波斯绣毯,四周高柱云纱堆叠,青铜错金香炉轻烟缥缈,清雅至极。
赵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连投中两个,第三投擦着壶口划过,又瞪着眼睛耍起赖来。
“殿中有风,本宫想重投一次!”赵祁言之凿凿,理直气壮。
萧明镜被他气得仰倒,万分不想和这毫无风骨的人玩,正准备撸起袖子进行武力镇压时,瞥见大门后眼神倏地一亮。
“太好了,赵祁,我再叫个人来陪你玩!”
说完就命人将杵在门口犹豫不决的崔珣请了进来。
赵祁抬着下巴挑剔地打量着崔珣,似是在衡量对方是否能有资格加入。
崔珣这人一向行事霸道,如今却叫他看得火大,可碍于对方身份又不好发作,只好梗着脖子让他打量,抬眼看向萧明镜时的眼神一时竟有些委屈。
萧明镜暗自发笑,功成名就,退居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