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们。
窗外,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那光很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庭院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天边,一轮红日正在升起,把整个世界染成金色。
他忽然觉得,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看见过这个世界。
那些树,那些花,那些在晨光中苏醒的鸟儿。
还有他自己。
他不是清官。他是李文渊。
他不是丈夫。他是那个被一花深爱着、也深爱着一花的男人。
他不是父亲。他是那个被静姝仰望、也愿意为静姝去死的爹。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标榜、所有的“我以为”,都被那一夜的黑暗剥离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最真实的自己。
那个会恐惧、会愤怒、会绝望、也会爱、会守护、会拼尽全力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深处,轻轻碎了。
又有什么东西,在碎片的废墟上,缓缓站了起来。
夜色笼罩的太湖深处,火光已将湖心岛水寨烧成一片废墟。
断木焦黑的骨架歪斜在残破的木桩上,火星在夜风中明灭,不时有烧透的梁柱轰然坠入水中,激起冲天水汽与嘶鸣。
五牙大舰的旗舰上,施昆立于船头,面色却无半分得胜后的喜色。
这位曾在东海横行多年的海贼头目,此刻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前方幽暗如巨兽咽喉的水道入口。
“不对。”他忽然开口。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狻猊王从指挥舱中走出,玄色战甲在火光下泛着暗红。
“施将军,有何不对?”狻猊王问。
施昆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指向水道两侧那些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芦苇荡与暗礁:“将军请看。那些芦苇,长得比图上标记的密了三成不止。还有那处暗礁……”他指向东侧一处被浪花拍打的黑影,“图上标的是深水航道,可礁石上水花这么急,水位至少比图上浅了四尺。”
狻猊王眯起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施昆深吸一口气,“董标那张图过时了。这季节水位变化太大,图上标的已经不能用了。”
狻猊王脸色骤沉。他是旱鸭子,不懂水战,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那现在咱们怎么走?”他问。
施昆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走不了。”
“什么?”
“将军,咱们能杀进来,靠的是董标的图、靠的是我当年在东海闯荡的经验。可现在……”施昆指向水道深处,“那些藏在暗处的岔路,那些只有周沧浪手下老船工才认得的水下暗道,咱们一条都不认识。硬闯进去,十条船有九条要搁浅。剩下的那条,就算侥幸冲到深处,也绝不可能原路返回。”
狻猊王握紧腰间佩剑,指节发白:“你的意思是,咱们被困在这儿了?”
“被困倒不至于。”施昆转身,目光扫过湖面上散布的十几艘大舰和小船,“将军请看,咱们现在的位置,是在入口处。往里走,是周沧浪的地盘;往外退,是来时的大湖。咱们没有‘被困’,但想追击,没门。”
狻猊王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施昆又道:“将军,斗胆问一句,咱们这一趟的任务,是什么?”
“收编十二连环坞。”狻猊王沉声道,“剿灭周沧浪部,控制江南水路。”
“那现在,周沧浪跑了,水路没控制住。”施昆直视他,“咱们怎么交差?”
火光在两人之间摇曳,映得两张脸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