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弗蕾拉拖着哈基米与艾琳娜,如同两道被暗影裹挟的流星,迅疾地划过魔女之森上空那永恒变幻的、介于暮色与极光之间的奇异天穹。
她们最终降落在一片被古老橡树环绕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一道由无数发光藤蔓与奇异符文构成的、不断旋转的翠绿色漩涡静静矗立,散发着浓郁的空间波动与纯净的自然气息——这便是魔女秘境的入口。
茵弗蕾拉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给艾琳娜任何解释或准备的时间。
只是轻轻一推,动作看似随意,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便将艾琳娜“送”入了那片旋转的翠绿之中。
艾琳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影便被秘境入口吞没,涟漪荡漾后,入口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茵弗蕾拉脸上那惯有的、仿佛面具般的戏谑笑容,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眼眸望着秘境入口,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空间的屏障,看向某个更遥远、更模糊的所在。
就在这时,她身旁一株高大的树,粗壮的树干表面,一阵微光流转。
树皮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凝聚、勾勒,最终形成了一张巨大而苍老的人脸轮廓。
这张脸由木纹与苔藓自然构成,眼窝深陷,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带着一种亘古的平静与深邃的悲哀,静静地“注视”着树下的黑裙魔女。
对于这张脸的突然出现,茵弗蕾拉没有丝毫惊讶与意外,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仿佛她早已预料,或者说,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她甚至缓缓转过身,直面那张巨树之脸,甚至还抬起一只苍白的手,姿态优雅地、如同见到一位久违的、令人不快的熟人般,轻轻挥了挥,打了个招呼。
红唇轻启,那惯有的、带着几分慵懒与玩世不恭的语调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语调深处,似乎浸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讽刺:
“哎呀,真是稀客。
前辈,许久未见,您这‘看门’的职责,倒是履行得一如既往,分毫不差呢。”
她微微歪头,眸子在朦胧的天光下闪烁着莫测的光,
“您肯现身来见我这么个‘不受欢迎’的,真是让我……倍感‘惶恐’呢。”
她嘴上说着“惶恐”,可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面容上,却寻不到半分与之对应的、诸如敬畏、不安之类的情绪。
相反,古树那张苍老木纹构成的面孔上,那双仿佛由星光凝聚的古老眼眸,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唇角那一抹飞快掠过的、极淡极冷的笑意。
那不是喜悦的笑,更像是某种自嘲,或是尖锐的讥诮,一闪而逝,却如冰锥般刺骨。
古树沉默了半晌,只有森林的风穿过它亿万片树叶,发出沙沙的、永恒般的叹息。
那叹息声仿佛也融入了它开口时的话语中,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山脉,缓慢如时光流淌:
“我知道,你恨我。”
这句话平淡无奇,甚至没有起伏,却像一把最钝的刀子,缓慢而坚定地剖开了某些被漫长岁月尘封的东西。
茵弗蕾拉脸上那最后一点伪装的轻松瞬间冻结了。
她没有反驳,没有冷笑,只是站在那里,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古树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寂静的林间空地,也回荡在茵弗蕾拉的耳边、心头:
“但规矩,就是规矩。
你是清楚的,茵弗蕾拉。
自古老的盟誓订立之日起,有些界限便不可逾越。
背叛者……是不被允许踏入这片土地深处的。”
当“背叛者”这三个字,如同三枚烧红的烙铁,从古树那沉厚缓慢的语调中清晰地吐出时,茵弗蕾拉一直维持的、那种近乎完美的冷漠与疏离,骤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她猛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