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表哥~李充。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带著笑。
“好消息!”他一屁股坐在温秀旁边,抢过他手里的碗喝了一口汤,“卫州和澶州……反正了!”
温秀愣了一下:“什么?”
“牙兵起义了!”李充的眼睛亮得嚇人,“卫州和澶州的牙兵杀了刺史全家,打开城门迎接王师!两州已经收復了!”
温秀的脑子转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卫州、澶州,加上相州……三州叛了,现在两州反正。杨师厚在相州,后路被断,粮道被截,成了一支孤军。
“杨师厚呢?”他问。
“还缩在相州城里呢。”李充嘿嘿一笑,“李將军派人去劝降了,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
“杨师厚把使者杀了,说要死守相州,等朱温的援军。”
温秀沉默了一下。
杀了使者。
这说明杨师厚不打算投降。三万梁军,死守相州城,等著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援军。
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硬骨头。
“李將军怎么说?”温秀问。
“李將军说……”李充站起来,学李公佺的样子背著手,学著那种沉稳又冷硬的腔调,“三天后,大军攻城!”
温秀看著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三天。
还有三天。
那天夜里,温秀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不是怕,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
他想起魏州城下的血战,想起那些从云梯上摔下来的梁兵,想起被火油烧成火人的民夫,想起指挥使泡在井里的尸体。
打仗这种事,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这次他妈是攻城啊,攻城死得最惨,先上就先死,他希望自己別爬梯子。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想点別的。
想唐朝风气开放的女人,想打完仗后当地主老財,想著刚三十岁的年迈母亲。
想那三百六十贯钱……不对,现在只剩几十贯了,都花在装备上了。
想到钱,他又心疼了一下。
但想到赵大壮的新靴子,赵无忌的新弓,那四个长枪手的新绑腿,他又觉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