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终是被沉沉暮霭吞噬殆尽,夜幕如一张巨大的黑色织锦,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座金陵城。
听雨轩地处偏僻,此刻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寒风,吹动庭院中那一丛枯败的紫竹,发出沙沙的声响。
暖阁之内,并未掌大灯,只在那尊雕工繁复、鎏金错银的博山炉旁,点了一盏罩着琉璃纱罩的宫灯。
那纱罩上绘着仕女扑蝶图,在这幽微晃动的暖光映照下,仕女的身姿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烛火的跳动而扭曲摇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暧昧。
光影斑驳,投射在古铜色的菱花镜面上,将镜前人的倒影映照得有些迷离失真,仿佛那是水中月、镜中花,美得虚幻,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鬼魅之气。
博山炉中,那一小块暗红色的香饼此刻正静静燃烧。
那是白日里从宫中带回的、被肖青璇误以为是安神香,实则却是能诱发兽欢蛊狂乱的“引蛊香”。
袅袅青烟并未如寻常香料般直上云霄,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盘旋缠绕,如丝如缕地依附在宁雨昔那纤长的指尖,又顺着她如云的秀发缓缓滑落,最终钻入她的衣领,贴合着她的肌肤游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得犹如糜烂了的果花,甚至令人感到微微眩晕的异香。
那香气霸道而执着,带着一种仿佛能催化血液沸腾的热度,无孔不入地钻入人的毛孔,撩拨着心底最深处的琴弦,将潜藏的野性与渴望一点点勾引出来。
虽然房中看似香烟缭绕,平静似水,但在宁雨昔的心中,此刻却其实已经被这香薰点燃了一把足以燎原的旺盛邪火。
宁雨昔刚刚沐浴完毕,身上还带着水汽的潮湿与温热。
她并未穿那些繁复的亵衣亵裤,亦未束胸裹腰,而是仅仅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半透明鲛纱寝衣。
这鲛纱乃是昔年林三特意寻来的海外贡品,入水不濡,贴身极暖,轻薄得仿佛没有重量。
此刻,这层鲛纱松松垮垮地挂在她那具刚刚被热水浸润过的仙躯之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隐约勾勒出那足以令世间男子疯狂的曼妙曲线。
那雪白的肌肤在半透明的纱衣下若隐若现,宛如云雾缭绕中的玉山,透着一种禁欲却又极其诱惑的美感。
她赤着一双如玉雕琢般的纤足,踩在柔软厚实的纯白羊毛绒地毯上。
那地毯是用最上等的北疆羊羔绒织就,长长的绒毛洁白如雪,柔软细腻得如同云朵。
当宁雨昔那双泛着淡淡粉色的玉足踩上去时,整只脚便深深陷在那些柔软的绒毛之中,只露出圆润可爱的脚踝和那一抹晶莹剔透的脚背。
白色的绒毛轻轻搔弄着她敏感的脚心与趾缝,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酥痒感。
她缓缓坐于那张紫檀木的梳妆台前,冰凉的台面触碰到指尖,却压不住她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
她双手撑着台面,身子微微前倾,那一头未干的湿发垂落在胸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窝里,带来一阵酥麻的凉意。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秋水的美目,此刻却静静的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明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即便是不施粉黛,依旧有着倾国倾城的绝色。
那凝脂般的肌肤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找不到一丝瑕疵。
可在那昏黄摇曳的灯光下,在宁雨昔那双早已被寂寞与兽欢蛊毒蒙蔽的眼中,这完美的容颜却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缓缓抚上自己的眼角。那里并没有皱纹,依旧紧致平滑,但她却觉得那里少了一份神采,多了一份枯槁。
她又抚上自己的红唇,那里饱满润泽,如樱桃般诱人。可此刻在她看来,却似乎因为长久的独守空房,而显得有些干瘪。
“青璇今日说我面色疲惫……莫不是……上了年岁……”
她并非真正的衰老,而是她心中那股因“久旷”而生的枯竭感投射到了镜中。
“林郎才走了数月,于我而言,却好似过了一生那么漫长。这日日夜夜的思念,寝食难安,守着这具身子,却只能在这深闺中慢慢熬干心血……甚至还要靠与那只畜生互相欢好来求得片刻欢愉……这身子,这颗心,怕是早已不复当年的清灵了……”
她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眼神中透着深深落寞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林郎素来喜爱那些艳丽多姿的女子,无论是青璇还是仙儿,亦或是那萧家小姐和安媚子,个个都是明艳动人……或许,正是因为我太过清冷,太过寡淡,才让他走得这般干脆?”
“若是……若是我也像她们那样,涂上艳丽的脂粉,画上妩媚的眉眼……是不是就能遮住这眼底的疲惫?是不是……就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她想看看,那个褪去了仙子光环、染上了红尘烟火气的自己,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她目不斜视,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打开面前那精致的妆奁,指尖挑起一抹细腻的桃花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