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去过?”
“我就是平川人。”女人笑了笑,“嫁到北江了,但每年都回去。那边的山,那边的水,那边的乡亲,都好。”
陆浩明接过票根:“谢谢大姐。”
“不客气。到了平川,替我看看我娘家的村子——平川镇王家坝。看看老房子还在不在。”
陆浩明心里一动。平川镇王家坝——他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个村子,在平川镇的最北边,再往北就是大山。
“好。我一定去。”
他拎着行李箱,走出候车大厅,上了大巴。
大巴是那种老式的长途客车,座位窄,过道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汽油味和皮革味。陆浩明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三排。
他把行李箱塞进座位底下,坐下,掏出手机给苏小晚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三个小时后到平川。”
“到了给我发定位。我要看看平川长什么样。”
“好。”
大巴发动了,缓缓驶出车站。
陆浩明靠着窗户,看着北江的街景渐渐后退,渐渐模糊。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省道。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岭。
山越来越多,路越来越窄,手机信号开始断断续续。
陆浩明掏出那本《平凡的世界》,翻到孙少平离开双水村的那一段,读了起来。
“……他慢慢懂得,人活着,就得随时准备经受磨难。他已经看过一些书,知道不论是普通人还是了不起的人,都要在自己的一生中经受许多的磨难……”
他读了几页,合上书,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大巴在山路上颠簸,像一艘在风浪中航行的小船。
陆浩明在颠簸中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大山的山顶上,脚下是连绵的群山和深谷。远处有一条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河的那边,是一片平坦的土地,土地上有人在耕种,有人在盖房子,有人在修路。
他想走过去,但找不到路。
他站在山顶上,大声喊:“路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只有山谷的回声:“路在哪儿——在哪儿——哪儿——”
他醒了。
大巴正驶过一个隧道,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手机信号完全消失了,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山越来越高了。远处有一片片梯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像是大地的皱纹。梯田里有农民在劳作,弯着腰,像一个个逗号。
大巴在一个山坳处拐了个弯,一块蓝色的路牌出现在路边:
“平川县15km”
陆浩明看着那块路牌,心跳忽然加速了。
快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背包抱在怀里。
背包里,有他的报到证,有他的安家费,有苏小晚给他准备的“基层生存包”,有爷爷的党员证和奖章,有导师送的书,有父亲写的纸条。
那是他的全部家当。
也是他的全部底气。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