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你在工地干活累。”
“你吃,你太瘦了。”
陆浩明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点羡慕。他和苏小晚在一起三年,从来没有这样分过一盒饭。他们在北大的时候,去的是食堂,进的是咖啡馆,偶尔奢侈一下是去五道口的日料店。
但那种生活,好像离现在很远了。
旁边的中年男人醒了,揉揉眼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面包,啃了两口,又塞回去了。
“大哥,您去清江出差?”陆浩明问。
“出差?”中年男人苦笑了一下,“什么出差,是去讨债。我在清江有个项目,干了半年,甲方不给钱。我跑了三趟了,这次再要不回来,公司就得倒闭。”
“什么项目?”
“修路。清江省北江市的一条县道。我们公司是分包商,干了八十万的活,甲方只给了二十万。剩下的六十万,拖了一年多了。”
陆浩明心里一动:“北江市?”
“对,北江。你去哪儿?”
“我也去北江。我是选调生,分配到平川县。”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选调生?大学生?”
“对。”
“去平川?”中年男人摇摇头,“那个地方穷得很。我去修路的时候,在平川待了两个月。那边的村子,有的连自来水都没有。你一个大学生,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陆浩明笑了笑:“去锻炼。”
“锻炼?”中年男人看着他,“小伙子,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干工程二十年,跟各地的基层干部打过交道。有的好,有的坏,但大多数是混日子的。你一个大学生去了,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排挤。你能撑多久?”
陆浩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掏出手机,给苏小晚发了一条消息:“火车上遇到一个人,在北江修过路,说平川很穷。”
苏小晚秒回:“怕了?”
“没有。只是更清楚了。”
“清楚什么?”
“清楚我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夜深了,车厢里的灯暗了下来。
大多数乘客都睡了。有人趴在桌上,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躺在座位底下。呼噜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陆浩明睡不着。他靠着窗户,看着窗外漆黑的田野。偶尔经过一个小站,能看到站台上昏黄的灯光和孤独的站牌。
他想起了父亲的车站。
那个小站也是这样的。昏黄的灯,斑驳的站牌,空旷的站台。父亲年轻的时候,就是从那座车站出发,坐着这样的绿皮火车,去省城读书。
后来父亲回来了,在那个小县城待了一辈子。
现在,他也出发了。从京城西站出发,坐着这样的绿皮火车,去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条路,他必须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小晚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晚安。想你。”
陆浩明看着这四个字,打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他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火车在夜色中飞驰,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