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会被边缘化,可能会被排挤,可能做了很多事却没人看见。”
“我知道。”
“可能十年八年都回不来。”
“我也知道。”
陈教授笑了,是那种带着欣慰又带着心疼的笑。
“行,去吧。但记住一句话——在基层,不要把自己当成北大的,要把自己当成那里的。”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周明远。”
周明远立刻站了起来,整了整领带,快步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剩下的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陆浩明继续等着。他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十分。也就是说,前面已经谈完了两个人,每个人大概谈了二十分钟左右。
他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省委大院的花园。花园里有几棵银杏树,树下有石凳和一条鹅卵石小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沿着小路慢慢走,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像是秘书。
“那就是省委书记吧?”打领带的男生小声说。
陆浩明没接话。他在想另外一件事——如果周明远说的是真的,今天谈话决定去留,那他该怎么选?
留在省城?省直机关,平台高,视野广,晋升快,五年副处、十年正处不是梦。而且,留在省城,就意味着留在了女友苏小晚身边。
苏小晚是他的大学同学,现在在清江省电视台做实习记者。两个月前,她先他一步来到清江,在火车站接他的时候,笑着对他说:“陆浩明,你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在省城等太久。”
去基层?那就意味着至少三到五年的乡镇生活。没有咖啡馆,没有电影院,没有周末的约会。有的可能是泥泞的路、漏雨的房、永远扯不完的皮。
但导师的话还在耳边:“不要把自己当成北大的,要把自己当成那里的。”
门又开了,周明远走了出来。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朝陆浩明微微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陆浩明。”
白衬衫中年人叫到了他的名字。
陆浩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一张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领导,方脸,浓眉,目光锐利,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他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
左边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女干部,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表情严肃。
右边是一位年轻些的男干部,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负责记录。
“坐。”中间的领导示意陆浩明坐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表格。
“陆浩明,京城大学政府管理学院硕士,行政管理专业,研究方向是基层治理。本科也是北大的,成绩排名专业前五,获得过国家奖学金。”他抬起头,看着陆浩明,“你的简历很漂亮。”
“谢谢。”
“但我问你一个问题——”领导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是海岱人,在京城读了七年书,为什么选择来清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