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便是白日当头,人潮涌动,徐慕亦觉周遭凉颼颼的。
以妃云瑶现下的怨念,若投身阴鬼道,必定能有一场大造化。
他已开始后悔,当时在纯汉宫星云坪,自己就该坚定中立,出那风头做什么?
事情还得从昨晚第一个上门的天香师姐说起。
那师姐登门邀约,徐慕方才逛过,自然不想再跑一趟,於是婉言谢过。
天香师姐目色遗憾,却也没强求,转身去了。
徐慕也转身,正对上妃云瑶,对方的目光中,似乎掺著些孺子可教的欣慰。
他没放在心上,正准备回房观想神通,为即將的天碑原竞逐抱一抱佛脚。
可人还未动,门铃又响。
徐慕只得再回身开门,还是位有些眼熟的师姐,不过是晓月阁的。
同样的来意,听说地下商城物事新奇,邀师弟一起去逛逛。
徐慕自然一视同仁,依旧婉拒。
但这一回,晓月阁的师姐却没轻言放弃,娇声纠缠,说什么“徐师弟虽是男儿郎,却知怜惜女儿家,我这是替各宗师姐妹招待,还请师弟拨冗”……
身前是软语相求,身后却是如芒在背。
为防妃云瑶天碑原內背刺队友,徐慕面色坚定,以天碑原明日即启,修行为先,生生推了。
这师姐虽外向热络,却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留下句“那我等天碑原结束后再来”后离开。
“旁的宗门的师姐妹们好像都对你青眼有加?”徐慕方合上门,便听妃云瑶不咸不淡道。
他想装聋作哑地搪塞过去,门铃又响了。
这回不待他开门,妃云瑶就先衝到门前,一把拉开门,娇喝道:“徐慕要修行,哪都不去!”旋即“砰”一声摔上门。
“妃师姐……”徐慕忍不住喊了一声。
“干什么?”妃云瑶眉山横凛,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炸。
“那是灵儿……”
妃云瑶的脸色霎时就红了,她忙打开门,一把將兀自呆立著的慕灵儿扯进屋內,问:“你怎么来了?”
“找你们打牌呀。”慕灵儿侧歪著小脑袋,一脸疑惑道,“妃师姐,你刚刚说徐师兄怎么了?”
妃云瑶闹了个乌龙,面上火烧似的烫,她可不敢把刚刚发生的事说给对方听,否则不知道这小丫头会当著徐慕的面说些什么羞人的话来。
好在有人替她解了围。
“怎么了?”妃云瑶第一次觉得,叶心鱼的声音也能这么悦耳。
“来了两位上回星云坪见过的师姐,邀我们去地下逛逛。”徐慕接茬解释道,他为免有麻烦,刻意添了个“们”字。
却被叶心鱼以微妙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叶师姐不会澄澈到连这种小谎都能看破的地步吧?他忍不住猜疑。
叶心鱼並未言语,只走到套房门口,垂眸看了看门上的门铃,然后袖摆微抬。
负剑龟从袖中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壳上的剑骨泛起一层极淡的萤光。
叶心鱼並指如剑,指尖凝出一缕青光,轻轻点在门框上。那青光便活了似的,顺著门框游走,分成两道,一道攀上门楣,一道沉入门槛。
片刻之后,门上浮现出几道若有若无的剑痕纹路,排列成一个极简却极凌厉的小型剑阵,將整个套房入口笼罩其中。
剑阵布完,她收回手指,淡淡扫了一眼屋內三人,清声道:“好了,清净了。”
她说完,转身回了修炼室。
然后的確清净了,剑阵一开,再没有门铃声响起。
但妃云瑶的目光,已然比叶心鱼的剑阵还要凌厉。
体现在牌桌上,是不计后果的针对徐慕;而出了门,则成了怨念颇深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