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兄,我若也想去贵宗的幻阵中见识歷练一番,不知……”徐慕略一停顿,有些近乡情怯地试探道,“不知是否有门路?”
他太想再回故土瞧瞧了,哪怕只是幻境。
“若是百年前,只要是同本宗交好的道友,都可以进幻阵中锤炼道心。”薛友对他的问题並不意外,天碑的幻阵,本就是道心修行的绝佳助力。
徐慕强按心头迫切,问道:“现在呢?”
对方既如此说,这“政策”想必已有改变。
“可自从当年幻阵迷心后,便是本宗弟子,想进天碑幻阵也非易事了。”薛友说。
“为何?”妃云瑶按捺不住好奇心,插话道。
“那幻阵中红尘迷眼,绝非此界可以比擬,道行浅的甫一入阵,滚滚尘涛扑面,轻易便会墮入其中,挣脱不能。”薛友望向远处那座形为大楼,实为天碑的建筑,有些敬畏,又有些嚮往。
“红尘诸事,不縈心怀,此为仙道入门,外物如何能扰?”叶心鱼罕见地表达意见。
她是澄澈剑修,目中唯有一剑,从不觉会被外物浸染动摇道心。
“叶师姐此言差矣,我们天碑宗的弟子,论修道天赋、向道之心,绝不逊於任何宗门,但……”事关本宗声誉,薛友语气郑重起来,可隱隱约约间,却还掺著丝心悸,“但幻阵世界,绝非你想得那般轻易。”
“数百年前,本宗一位天资卓绝的金丹师兄,想借幻阵锤炼道心,突破元婴,於是欣然入阵。”
“他在那阵中,一待便是二十七年,眾位师长原以为他潜心修炼,必有斩获……”
“不想再过了三十二年,他依旧不曾出阵。”
“师叔伯们这才觉察不对,於是入阵寻人,人確是找著了……”薛友顿了顿,目中流出些许唏嘘,“可你们猜怎么著?”
“破境不成?”
“修为大跌?”
叶心鱼与妃云瑶几乎同时答道。
徐慕心下也有思量,薛友这般说,这位金丹师兄定然破境失败了,但失败也分很多种,五十九年不曾出阵,这师兄的情况怕是不容乐观。
“若只跌落境界倒算好事。”薛友唏嘘更深,旋即似有些不忍道,“只是……只是本来玉树临风的师兄,已然变成了身高八尺腰围八尺的夯肥之人,连神识都不甚清醒了……”
“不会吧,区区幻阵,怎能损伤金丹修士的神识?”妃云瑶咋舌,兀自不信。
“怎么不会,那师兄被拽出阵后,便大哭大闹,想要再入阵中,口中还高呼著『我要玩什么神,那阵仗,与中了上魔宫的摄心炼神大法一样。”薛友不住摇头,“可惜我天碑宗一位未来的元婴修士就此陨落。”
“从那之后,本宗便断了元婴以下修士入天碑幻阵之路,炼心的幻阵,也都改由师长们自行刻画。”
一桩荒诞又震慑人心的天碑旧事,就这样被他娓娓道来。
叶心鱼微微蹙眉,素淡的眸子首次凝出沉色。
她一生修剑,道心澄澈如镜,从未被外物动摇过。听了这金丹师兄的故事后,她便在自问:如果幻阵里真的有能让金丹修士沉迷五十九年的东西,那自己的剑,能不能斩断这种诱惑?
思及此处,周身的剑意悄然凝了几分,她抬眼望向远处那座摩天大楼,眼底闪过一丝战意。
“真有那么好玩吗?”妃云瑶眨了眨眼,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现在也是金丹后期,自认为世上还没什么能让自己不能自拔的东西,一时也斗志满满地想要挑战一二。
“何止好玩,”薛友苦笑著嘆息道,“那师兄被强行出阵后,再不思修炼,整日埋头潜修炼器阵法两道,说什么要將什么电脑、游戏、网络都发明出来,现在已经走火入魔,连跌破金丹都不远了。”
徐慕心神一震,电脑、游戏、网络……这些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听到的词汇,此刻从一位修仙者口中道出,带著一种怪异的衝击。
前世那些打不完的游戏、刷不完的视频、聊不完的天,所有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並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孤独;原来,连修仙者,也戒除不了网癮。
他想笑,可眼眶却先酸了,或许,这是独属於他的,穿越者的乡愁。
他定了定神,笑道:“这天碑幻阵听来颇为有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见这位师兄,聊上两句?”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李师兄说过,不將那些东西发明出来,他绝不出门。”薛友摇了摇头,有些惋惜道。
將打游戏的执念化作发明的动力,这位姓李的师兄,竟蜕变成为技术宅了。徐慕暗自钦佩。
也不知道他的进度如何,如果颇有些成效,他们未必不能联手在这修仙界內掀起一场“技术革命”。
说话间,一行人已步到一幢大楼前。
徐慕望著眼前的玻璃门,心头又是一阵恍惚,不等他回过神,门已自行向两侧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