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周远帆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的反应。
周远帆面不改色地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你在试探我?”
“我在提醒你。”林雪薇把签子丢进盘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马国华的案子我还在查,但上面的压力很大,有人在推这个案子往情杀方向走。如果定了性结了案,后面的事就没人管了。王勇的死也会被当成意外处理掉。”
“谁在推?”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周远帆沉默了几秒,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
肉烤得不错,外焦里嫩,但他吃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林雪薇来找他,不只是通知王勇死了这么简单。她是在给他传递一个信号:有人在系统性地灭口,手段专业,事后伪装成意外。
更重要的是,上面有人在压案子。
这就意味着,杀马国华和王勇的人,背后有靠山。而且靠山的级别,至少能影响到公安局的办案方向。
“还有一件事。”林雪薇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张纸条,在桌下递给他,“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事打这个,别打局里的电话。”
周远帆在桌下接过纸条,借着炭火的微光看了一眼,把号码记住,然后把纸条撕成碎片,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林雪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吃完了?”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元拍在桌上。
“我来吧。”周远帆说。
“别矫情。”林雪薇戴上一副黑色墨镜,虽然是晚上,但这副墨镜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伪装,“走吧,别走同一条路回去。”
她转身朝着滨江路的另一个方向走了,周远帆目送她离开。
林雪薇走路的姿势很利落,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像一把出鞘的刀在夜色里划过。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那个背影纤瘦而挺拔。
他忽然又想起了温泉别墅那晚看到的神秘女子的背影,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周远帆起身,按照林雪薇说的,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圈,从城南老区的另一条路往档案库方向走。
夜色越来越深了,周远帆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拽了拽,加快了脚步。
王勇死了,嘴被永远封住了。
马国华案的突破口又少了一个,那个铁箱子里的东西现在变得更加重要了。也许那是唯一能撬开真相的钥匙。如果那些文件被人发现或者被销毁了,那一切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他得赶紧想办法,把那些关键文件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走到城南老区腹地的时候,路过一个街心公园。
这个公园不大,就是一片小树林加几条石子路,中间有个八角亭子,周围摆了几张石桌石凳。白天是老头老太太下棋喝茶的地方,到了晚上,路灯昏黄,人就少了。
周远帆没打算穿过公园,只是沿着公园外面的人行道走。
但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公园里面,靠近八角亭的那条小路上,一个女人正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两个人沿着石子路慢慢往前走。
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过,半披半扎,整个人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亲昵。
那个背影,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件大衣。
太熟悉了。是沈娟。周远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停在人行道上,隔着公园矮矮的铁栅栏,看着那两个背影,心跳忽然变得又重又慢,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他的胸腔。
沈娟挽着的那个男人,身材微胖,步伐从容,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个体态,那个步幅,甚至连微微外八的走路习惯,周远帆都太熟了。
那是吴长海。他的妻子,挽着吴长海的胳膊,在夜晚的公园里散步。
亲亲热热,旁若无人。
周远帆站在栅栏外面,脑袋里嗡的一声。
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他想翻过栅栏冲上去。想一把揪住吴长海的领子,把他按在地上。想质问沈娟这五年的婚姻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想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屈辱、愤怒和不甘全部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