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蓁痛得龇牙咧嘴,哪里还有心思回他,她惨白的脸上顷刻间便挂满了汗珠。
她一个劲挣扎着,赵巡便上了榻将她紧紧抱着。可他手里嵌着的瓷片却刮得她脸疼,谢蓁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地用头拒开他,更是让赵巡不知所措,心揪得仿佛肉都拧到了一块。
那左右膝盖才在内外膝眼处各扎了两针,谢蓁就已经几乎嚎到失了力气,
好不容易缓了片刻,眼见老太医又取来几根银针,谢蓁连忙制止:“算了算了,不能够了,余下的你明日再来罢。”她摇着头,打起了退堂鼓。
“娘娘此言差矣,既然是治病,如何能半途而废?况且这大针已经入了膝眼,若是不能趁机通了所有穴位,反而会使寒气扩散,愈发事得其反。”
“那你方才怎么不说!!”
“娘娘您也没问呐。”
青荷与竹玉急得直打转。
两人一寻思,各从身上取出个帕子,拧成一团,“主上,你咬着这个,许是能好受些。”说着便递给谢蓁。
人在剧痛时会本能得咬住牙冠,嘴里塞了个帕子确实分了心,膝盖上的痛感也因此有了些缓解。
谢蓁大汗淋漓,嘴里的帕子因是丝绸,薄而滑腻,稍一松口,很快就从口中落了下来。青荷在一旁接着,从床上捡起来,再递给谢蓁,只是如此反复几次,谢蓁便不肯再入口了。
赵巡将她的回避看在眼里,,忽而掀开了衣袖,没有丝毫犹豫,露出精壮地,青筋微微□□的手臂。
“咬这个,不会掉。”他的声音低沉沉的,有些沙哑,却不容置疑。
说话间他已经将裸露的小臂送到了谢蓁嘴边。
老太医手中捏着大针在膝盖上打转,刺痛袭来,谢蓁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本能地张口咬了上去。
老太医看着谢蓁,他一只手扎针,甚至还能分出一只手来捋着自己苍白的胡须,微微笑着,回忆起往昔:
“从前太祖皇帝与文德皇后也是如此恩爱。听闻文德皇后生先帝的时候,太祖皇帝就陪在跟前,也是如此将自己的手臂递给文德皇后咬着。。。。”
“住口!”
老太医口里还絮絮念着祖父祖母二人的往事,赵巡连忙轻呵着让他闭嘴。
太祖帝后虽然早年恩爱,可宫中秘辛,传言先帝得位不正,太祖皇帝虽同意传位先帝,却也因此赐死了文德傅皇后。
老太医闭了嘴,殿内也突然静了片刻。
他专注于手上的针法,少了先祖帝后的故事分心,谢蓁膝盖上的痛意也越发清晰。
于是张了嘴胡乱咬着,咬得毫无规律,齿尖陷进去,磨着,蠕动着,牙关都紧紧发颤,嘴里却只是逸出点点咽呜。
赵巡看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想起了从前。去年谢蓁为了救她的父兄,在崇仁殿外跪了快一年,从春天跪到秋天,她的膝盖也会似这般痛吗?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是合眼任由她发泄。可一合上眼,傅太后的身影又突然闯入脑海,赵巡的面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赵巡的手臂没一会儿便被谢蓁七七八八地咬出来好几个血窟窿出来,可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直到手臂的刺痛再度传来,他才在这痛意中察觉出了一丝庆幸,庆幸她至少还愿意与他从头来过,也庆幸此刻他还能在她身旁。
“不痛,放心咬。”他举着酸疼的手臂往谢蓁那又递了递,另外一只手则摸索着,抓住了谢蓁无助的双手,与她十指紧扣。
泪与汗与赵巡手心落下的血混到一起,黏黏糊糊的都沾到一块,让人无法分清。
又过了一会儿,老太医总算停了手,他拔掉了银针,谢蓁也猛地从紧绷地煎熬中喘过气来。
她出了一身汗,内衣衫都浸湿了个透,可发的却是冷汗,身子一点温度也没有,虚得发软。
“往后还需连扎七日,不过银针粗细可以逐日递减。”老太医一边收针,一边嘱咐着:“这几日最好只在榻上休养,少屈膝,少蜷缩,莫要劳损,更是要切忌受风遇寒”
谢蓁已然累倒,她紧紧锁着眉头,侧卧着闭目养神。
赵巡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乱七八糟的血窟窿,这才发觉自己右手的掌心处还嵌着几片细小的碎瓷片。
老太医收了针,写好药方交给青荷,让人去太医院取药。这才得了空,来为赵巡包扎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