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这宅子僭越了?”陈玄转过头,那双沧桑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盯著王冲的脸。
王冲被看得心头髮毛,只能点头:“是……是大罪。按律,非亲王不得用此规制,这是要诛九族的……”
“是啊,诛九族。”陈玄神经质地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透著砭人肌骨的寒意,“可他在雁门关坐镇了整整十九年的郡守。这宅邸,绝非一朝一夕能建成的吧?”
陈玄骤然转头,视线犹如利剑般投向韩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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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时三年。”韩月答得乾脆利落,宛如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徵调五千民夫。大雪封山之际依旧在赶工,若有人累死、冻毙,监工便直接將尸首拋入城外乱葬岗。连张破草蓆都不曾施捨。”
陈玄用力吸纳著周遭的寒气。凛冽的北风顺著气管直灌肺腑,带来阵阵刺痛,反倒让他那发昏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三年。”陈玄霍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王冲的衣领,將人强行拖拽至面前,“王副统领,你常年在京城当差,更是皇上身边的人!你且告诉我,一个边关郡守,大兴土木建造了整整三年的僭越宅邸,朝廷的御史台是眼瞎了?!还是耳聋了?!为何这三年光景,三法司未曾收到过哪怕一份弹劾的奏摺?!”
王冲张著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他能说什么?说这宅子里的每一块砖都浸透了京城大员们的好处?说秦相的门生动不得?
“欺瞒……定是层层欺瞒……”王冲乾巴巴地憋出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像个笑话。
“欺瞒?!”陈玄猛地推开王冲,指著那明晃晃的石狮子怒吼,“这东西就立在雁门关的正街上!这么多年来,过往的巡查抚台、传旨的內使,难道个个都是瞎子?!他们不是瞎了眼,他们是他娘的黑了心!”
纵横官场三十载,陈玄头一遭爆了粗口。
陈玄这辈子从未如此失態过,他迈开大步逼近那扇金丝楠木大门。
他探出哆嗦的手指,抚上那坚硬的纯铜门钉。
触手处寒意逼人,却又触感滑腻。他心底通透,这並非铜器本有的光泽,分明是榨取无数北境將士与百姓的血汗、膏脂,强行打磨出的骇人亮色!
“开门。”陈玄低吼道,每一个字都带著颤音。
守门的镇北军甲士如石像般纹丝不动,他们只认萧家的令。
“我说开门!!!”陈玄发疯般地咆哮,他扭头看向韩月,眼眶通红,“本官要进去看看!看看这位『清廉的赵大人,究竟將这宅邸打造成了何等的人间仙境!”
韩月看著这个快要崩溃的老人,心中竟生出一丝別样的情感。她微微頷首,对甲士打了个手势。
两名甲士当即收枪,双臂肌肉如虬龙般暴起,抵住那沉重如山的金丝楠木大门,狠狠发力。
“吱呀——!!!”
沉重、滯涩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