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紫膛色的老脸,此刻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和极度的绝望,几乎完全扭曲了。
额头正中的裂口还在往外冒著血珠,血水和著地上的泥灰糊了他半张脸。
他仰著头,近乎哀求地看向萧尘。
那种眼神,不是一个部下看主帅。
是一个老人在看自己最后一个还活著的孩子。
“你以为,你很忠诚?”
萧尘看著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铁山愣住了。
那两个字像两根冰凉的铁钉,毫无预兆地、狠狠地钉进了他的內心。
——忠诚?
他赵铁山这辈子卖给了萧家四十年。四十年的血,四十年的伤,四十年的黄沙与白骨。这两个字,是他这具残躯上唯一还没碎的东西。
现在,少帅却在质疑它。
“你以为,你拼死拦著我,用这副残躯保住我这条命,就是对得起我父王?就是对得起萧家的列祖列宗?”
萧尘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留著半息的间隔。那些字不像是说出来的,倒像是用一根铁签子,从冰里一个一个剜出来的。
赵铁山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他想反驳,想嘶吼。可少帅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到近乎残忍的、万丈深渊般的眼睛——像两柄无形的钉子,死死地压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好半晌,他的喉咙里终於挤出了一串犹如泣血般的嘶哑声音:“少帅……萧家……就剩您一根独苗了啊!您要是再出了事,萧家的血脉就断了啊——!”
这句话从他胸腔最深处连著血肉掏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碎骨的声响。
他说完,下意识地又要往下磕头——
但他的额头还没碰到地面。
“够了。”
萧尘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赵铁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那颗即將触地的脑袋悬停在半空中。
帐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死死摁住了。
“血脉——”
萧尘低低地念出这两个字。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其隱晦的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讥讽。
是苦。
一闪而逝的苦。
苦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就已经被他本能地、习惯性地用更深处的冰冷盖住了。
“萧家从来不是靠血脉传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