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白狼谷一战,镇北军的骑兵精锐被咱们杀了个七七八八。本王倒想问问呼图克老將军——”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呼图克的脸,声音几乎是在老人的耳边一字一字地挤出来。
“被打残了的镇北军,跟一只被人生生拔了满嘴牙、剁了利爪的老病虎,有什么区別?!”
呼延豹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帐內。
“是!老子知道!他们雁门关內现在还趴著二十多万步兵!可那又如何?!在咱们这广袤无垠的平原上,在咱们黑狼部五万精锐铁骑的弯刀面前,两条腿的步兵算个什么东西?!”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铜火盆。通红的炭火伴隨著滋滋冒油的羊排滚落一地,火星四溅。
“步兵?那就是一群只会缩在乌龟壳里发抖的活靶子!是给咱们草原战马垫铁蹄的两脚羊!战爭,从来不是靠人头凑数就能贏的!”
呼延豹再次低下头,死死盯著面色铁青的呼图克。他脸上那道犹如蜈蚣般的狰狞刀疤在跳跃的火光下剧烈扭曲著,一字一顿,带著极尽的嘲弄与不可一世的狂妄:“一只没牙没爪、连跑都跑不动的死老虎,你也怕?”
“哈哈哈哈——!”
隨著呼延豹的话音落下,王帐內顿时爆发出一阵掀翻帐顶的哄堂大笑。
那些年轻的草原將领们疯狂地拍打著桌子,举起酒碗互相碰撞,笑声中充满了对大夏镇北军的鄙夷与对即將到来的杀戮的极度渴望。
呼图克沉默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呼延豹直起身,大步走回帐中央。他每一步都带著不可一世的霸道。
他转过身,环视著帐內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
“秦嵩那个老东西说得没错——即便他的话跟狗屎一样臭,但有一点他说对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呼延豹的眼中,燃烧起名为“野心”的熊熊烈火。
“镇北王萧战死了!他那八个號称龙將的儿子,也全都死在了白狼谷!精锐骑兵折损大半!现在的镇北军,群龙无首,士气低落——就是一群没了头狼的野狗!”
“而那个萧尘,不过是一只披著狼皮的病猫罢了!”
“哈哈哈哈!”帐內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一个病秧子,一个老太婆,这就是如今镇北王府的主事人?
这简直是草原之神送给他们的天大的礼物!
“大王英明!”
阿古拉兴奋地一拍大腿,那只独眼瞪得溜圆,里头闪烁著嗜血的贪婪光芒。
“他秦嵩想借刀,行啊,可这把刀砍完了人,可不会乖乖回鞘!”
“没错!”另一名满脸络腮鬍的將领也“蹭”地站了起来,激动地挥舞著拳头。“攻破雁门关,咱们就能长驱直入!整个北境的財富都是咱们的!”
呼延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环视著帐內一张张因为贪婪和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脸——那些脸上写满了对財富、对土地、对女人的疯狂渴望。
呼延豹大步走到帐篷中央掛著的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雁门关”上。
“一百年了。”
呼延豹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暴烈的咆哮,也不再带著嘲弄的戏謔。而是变得低沉、悠远、甚至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伤——那是一种只有在提起祖先的时候才会自然流露的、属於草原人特有的苍凉。
“一百年了。”他重复了一遍。
“我们黑狼部的勇士,被这座该死的关隘,挡了一百年。”
他的手指在“雁门关”三个字上用力按了下去,压得牛皮地图发出轻微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