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双双眼睛里——
有些是浑浊的的老兵,皱纹里灌满了几十年的风沙,眼珠子上蒙著一层杀了太多人之后留下的、洗不乾净的血雾。
有些是清澈的,那是刚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蛋子,嘴唇上的绒毛都还没长齐,脸颊被冻得通红,像两只冻裂了的苹果。
萧尘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他看到了。
前排,一个缺了左耳的老兵。
那老兵的左臂齐肘断了,空荡荡的袖管用一根麻绳扎著,在风里一晃一晃的。他仅剩的那条独臂死死抱著一桿长枪。
枪桿被他抱得太紧了,枪身微微弯曲,木纹在他粗糙的掌心底下发出细碎的呻吟。
后排,一个脸上还带著些许稚气的半大孩子。
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的铁甲明显不合身——那副甲太大了,肩膀处空出了两拳宽的距离,每走一步都会“哐啷哐啷”地乱晃。
那不是他的甲。
那是他哥的甲。他哥穿著这副甲,去了白狼谷。
孩子的腰间掛著一把明显属於成年人的横刀。刀鞘上用歪歪扭扭的刀刻字刻了一个名字——那是他哥的名字。
萧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脑海深处,“阎王战术沙盘”无声掠过这些面孔。每一张脸、每一双眼睛背后的故事,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
然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像是一头沉默了太久的猛兽,终於撕开了缝合在嘴上的铁线——
“就在今日!军情来报!”
他的声音裹著浑厚的內力,在校场上空炸开。
“关外!黑狼部的五万精锐铁骑,已经集结完毕——正朝著咱们的雁门关扑来!”
此言一出。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犹如受伤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声。
无数人握著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铁甲底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绷紧。有人的牙齿在咬得“咯吱”作响。
“他们来了!”
萧尘的刀尖猛地向前一劈——直指北方那片茫茫草原。
那一劈带著凌厉的破风声,將面前的飞雪硬生生撕出了一条空白的缝隙。
“就像过去一百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他们想来抢我们的口粮!”
“烧我们的房子!”
“淫我们的妻女!”
“把我们用命守了一百年的家园——变成一片焦土!”
每一个词落地,台下的铁甲丛林就像被看不见的大手重捶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哀鸣。那是二十三万颗心臟在同步收缩、同步泵血时產生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