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太妃!少帅同四大营统领以及各高级將官,已经齐聚北大营中军帐,正在紧急商议迎敌部署!少帅传下將令——今日午后,全军集结北大营校场,少帅要亲自校场誓师!”
老太妃听罢,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幅度。
但陈玄看懂了。
那是一个祖母对自己年仅十八岁的孙儿,毫无保留的的信任。
是一种见过这孩子如何在废墟上站起来、如何在尸山血海中接过帅旗、如何用铁和血一块一块地重新焊好这个快要散架的家之后,才会生出的、毫不犹豫的託付。
她不信天。不信地。不信朝廷。不信国法。
她信他。
信她唯一还活著的孙儿。
“知道了。”
老太妃摆了摆那只枯瘦的手。动作很隨意——但那份隨意里头,压著的东西比泰山还重。
“去告诉尘儿,府里的事不用他操半分心。打仗的事,他如今是少帅,他自己拿主意就行。”
她停了一下。
那一停,极短。短到不及一次呼吸。但在那个间隙里,她放在桌下的左手,极其轻微地攥了一下。
攥得很紧。
鬆开的时候,枯瘦的指腹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甲印。
“让他放手去打。”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
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慢到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心口上刻。
“——祖母会在府里给他燉他最爱喝的羊汤。等他凯旋。”
陈玄的鼻腔猛地一酸,那股酸意来得毫无徵兆,凶猛得像北境的朔风,直灌进鼻腔最深处,冲得他眼眶都跟著烫了一下。
燉羊汤。
等凯旋。
多平常的话。平常到放在任何一个寻常百姓家里,都不过是一个祖母对出远门的孙儿最朴素的叮嘱——今儿风大,早点回来,祖母燉了汤。
可它偏偏是从这间掛满灵位、烧著檀香、空气里永远瀰漫著旧血腥味的忠烈堂里说出来的。
是从一个已经在这间屋子里添了九块新灵位的七旬老人嘴里说出来的。
那就不是一碗羊汤了。
那是一道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