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停,那双眼睛直视著萧尘,没有逃避,也没有虚饰:
“这份救命之恩,本官记下了。”
萧尘笑了。
他笑得很真诚,嘴角弯出一个温润而谦和的弧度,乍一看,完全像个知礼懂节的世家公子。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更深处的、冰冷而精准的什么——像是確认了猎物已经踏进了网里,但並不急著收网,而是优雅地等著对方自己走到最深处的那种从容与篤定。
“陈大人言重了。”萧尘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在讲规矩,“保护朝廷钦差,是我镇北王府的本分。只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短暂,却像一把细针,精准地挑起了在场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
而后,他的目光如刀锋般,轻飘飘地扫过王冲,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羽林卫,最终又落回陈玄身上,声音陡然转冷,带著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讥讽:
“看来有些人,並不希望陈大人活著进入雁门关啊。”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极其精准地捅进了陈玄的心窝子!
也狠狠扎透了王冲的防线!
王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听懂了!萧尘这是在当面撕破脸皮,逼著陈玄表態!
秦嵩要你们死,而我萧尘让你们活。
这笔帐,你们打算怎么算?!
陈玄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死死盯著萧尘,盯著这个年纪轻得像是他孙儿辈的年轻人,盯著他眼底那两点幽冷的锋芒,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萧公子说得不错。確实有魑魅魍魎,不想让本官活。”
他挺直了脊背,声音里带著一股磨礪了三十年的倔强与坚守:
“但本官只认大夏的律法,不认人鬼!有人想要本官死,本官偏要活著,活得好好的!本官要用自己的这双眼睛,看清楚这北境的真相,然后回到京城,一五一十地稟报给陛下!”
这话说得鏗鏘,却也让萧尘听出了那么一丝……疲惫。
极其细微的疲惫。
那是一个一辈子用律法说话的老人,在亲歷了今日之事后,第一次在內心深处感受到律法本身並不足以保护他时,发出的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细微的裂缝。
萧尘就在那道裂缝里,看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分。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將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到,语气变得幽幽的,如同一块投进深井的石头,不急著落底,却每一寸都带著清晰的迴响:
“陈大人。”
他停顿了一息。
“大夏的律法,救不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