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就是万物之始,是代表无限的基数!由无限的三去转有限的四五六之数,那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那是落了下乘!”
江震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逆生能不能通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天底下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前人立下三重之名,是为了给后世弟子一个阶梯,而不是给这法门画个圈。你凭著自己那点半吊子的理解,就去否定人家数代人的心血,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得好!”
似衝激动得猛地站了起来,双目圆睁,大口喘著气,死死盯著无根生:“听到了吗妖孽!这是道门的大道理!你那点歪理邪说,在真正的玄门正法面前就是狗屁!”
江震没理会激动的似冲,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位子上的左若童。
“无根生这种野狐禪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难不成师兄你也不知道『三字背后的深意?”
左若童看著江震,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后竟渐渐浮现出一丝清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內的蜡烛都燃短了一截。
“我自然知道。”左若童的声音恢復了一丝力气。
看了一眼无根生后嘆息道:“我並不是被他这个『三重太少的说法给糊弄住了。真要是论道,他那两下子还入不了我的眼。真正让我清醒过来的,是他让我认识到了错误……”
左若童挺直了一些脊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之所以心碎,是因为我发现,我一直把『三重视为这场修行的终点。”
“我以为到了三重就是仙,到了三重就是完满。所以我在达到那个境界后,却发现依然会被他的『神明灵所影响。”
左若童苦笑著摇了摇头,“其实……三重才只是开始啊。无限之数的开始。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不,也许是从不知道哪一辈祖师开始,我们就把『突破三重当成了功德圆满的標誌。而我,竟然一直没有及时醒悟,反而把这个错误的的理念,原封不动地传授给了你们。”
他看著似冲和澄真,眼神中充满了悔意:“这种误人子弟的痛苦,比我明白三重的真相后更要让我心痛。”
无根生坐在地上,听著江震与左若童之间的对话,面色一惊,眼神中透出了一丝迷茫和反思。
“所以我才说,现如今的逆生三重通不了天。”
左若童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因为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家修行的理念就歪了。我们修的是『回归,可心里想的却是『超越。路走偏了,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左某无能,误人子弟,罪该万死啊!”
话音未落,他发出了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蜷缩在石椅上,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
澄真赶紧上前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左若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平復了一下呼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这条路暂时通不了天……那三一门也就不必再往脸上贴金了。如今的逆生三重只是一门极高深的异人功法,虽然通不了天,但依然独步天下,但也终究而已。”
他看著似冲,语气严肃:“从今往后,我们可以不必再以『玄门自居了。求不到真,便不配称玄。”
“师兄!”
似冲当场就急了,他顾不得礼数,大声喊道:“这怎么行!我们三一门自创派以来,一直都是玄门正宗,门內礼仪、修行路径皆是道家法统,怎么可以自降身份。”
这时,江震动了。
他迈步走到了左若童身前。
似冲赶紧让开希冀的看著江震。
江震看著左若童,这一次改变了称呼。
“左门长。”
左若童抬起头,静静地看著他。
“三一门的內部事宜,我是个外人,本不便参与过多。您想把牌子摘了还是掛著,那是您的自由。”
“但如果您真的已经確定好了接下来的路,请记住……一定要交代好后事。”
听到“后事”两个字,似冲和澄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我还有一句话,我听过一位前辈说过,现在说给您听,希望对您有点帮助。”
江震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求道之人,最是贵生,在熬不住的时候,正是修行之时。”
左若童坐在石椅上,反覆咀嚼著“贵生”二字,又想著“熬不住的时候正是修行之时”这句话。